“留下此身?”许睿将这四个字在舌尖碾过,灰白的眼珠里翻涌的暴戾渐渐沉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彻底激怒后的、阴鸷到近乎粘稠的寒光,“就凭你?”
话音未落,那九根悬于姚策身侧的圣器银针已同时发出嗡鸣。
鑱针、圆针、鍉针、锋针、铍针、圆利针、毫针、长针、大针,九针齐震,针身上那层淡金色的圣韵如潮水般层层叠叠地铺展开去,在姚策身后凝成一轮巨大的、半透明的金色光轮。
光轮缓缓旋转,其上浮现出无数细密繁复的纹路,有经络,有穴位,有五脏六腑的投影,有气血流转的轨迹,赫然是一幅完整的、以圣韵为墨勾勒而成的人体医理全图。
“当然不是凭我,而是历代先贤的沉淀!”
“沉淀?哼,可他们都死了,就连这套针的主人也早已经死了多少年了!”
许睿不再多言,枯瘦的身形猛地拔高,十指箕张,三寸来长的枯黄指甲在月光下划出十道幽冷的弧光。
十道弧光迎风暴涨,化作十道丈余长的灰白色爪罡,交叉成一张铺天盖地的爪网,朝姚策当头罩下。
爪罡未至,那股子沉积了数百年的尸煞之气已铺天盖地地压将下来。
洼地边缘的积雪被这股煞气一激,瞬间冻成一层灰白色的硬壳。
空气像是被抽干了所有温度,连呼出的白汽都在离唇不到寸许处便被冻成了细碎的冰晶,簌簌而落。
姚策面不改色,只是将双手往上一托。
“晚辈姚策,请针灵前辈助我一臂之力!”
九根银针齐声嗡鸣,针身上那层淡金色的圣韵骤然暴涨。
光轮中心,一道模糊到几乎看不清轮廓的虚影缓缓浮现。那虚影高逾三丈,峨冠博带,大袖飘飘,虽是面目不清,却自有一股令人不敢逼视的煌煌威仪。
“针灵?它竟然还在…”
许睿的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
那虚影不言不语,只是抬起右手,宽大的袍袖在夜风中微微拂动。
九根银针应势而起,不再悬浮于姚策身侧,而是鱼贯飞入那虚影掌中,一根接一根地排列开来,像是在他掌心铺开了一卷无形的医简。
“内经素问,四气调神!”
虚影五指轻捻,将九根银针中最细的那根毫针拈在指尖,针身在姚策体内涌动的圣韵灌注之下亮得近乎透明,仿佛拈着的不是一根针,而是一缕被凝固的月光。
许睿的爪罡已劈到面门。
那虚影不徐不慢地轻手弹指,毫针化作一道流光,转瞬即至,虽是极细却好似一根擎天巨柱自九霄下砸来,刚好撞在那爪罡上。
砰!
一声沉闷得令人心头发慌的巨响炸开,灰白与淡金两色光芒在半空中疯狂角力,激荡出的气浪将洼地边缘几块磨盘大的岩石连根掀起,碎石与积雪如暴雨般倾泻而下。
许睿那十道爪罡被这一针硬生生撞散了三道,余下七道也被那股沛然的圣威震得歪歪扭扭,失了准头,擦着姚策身侧掠过,在其身后百丈外的山壁上凿出七道深不见底的裂痕,轰隆之声良久方绝。
“这就是叶天士的天医九针吗?”莫从学拄着银枪,望着空中那方骇人的战斗,不由得眉头紧蹙。“这天医九针本是那天医圣人叶天士自乾隆皇帝手中赏赐得来的,早些年得的灵,但灵机孱弱,虽在叶家仔细保存,仍有几次险些溃散,竟不料如何强横!”
“内经素问,六节藏象!”
姚策断喝,再度催动空中九针,虚影同期而动,取下空中铍针,那铍针状如宝剑,两侧开刃,针尖却钝如铜钱,在圣韵灌注之下通体化作一柄三尺来长的淡金法剑。
虚影持剑在手,隔空而斩,剑光如一线金潮,自虚影掌中倾泻而下。
那剑光不似寻常剑气那般凌厉锋锐,反倒带着一股子温温润润的、近乎慈悲的醇和之意,仿佛斩下的不是杀伐之器,而是一帖对症的良药。
许睿见到这剑斩下,脸上凝重之色愈浓,不敢硬抗,不敢死机,只得快速向旁边躲闪而去。
这铍针,专用切开排脓或浅表组织切割,于痈疽、疮疡等外科病症所使,普通铍针只得刨开皮肉,做些外科手术。可这铍针可是天医九针之中的一针,是圣器,自多了些许法则之规,剖开的不再仅仅是皮肉,还有病灶。
许睿最是惧这等法则的,倒不是其身上有什么病痛伤燥,而是这具身是一具死身,死生可活,本就为病灶,这剑斩下,这尸身中寄存的一缕神识,必将被一并斩除。
许睿的身形在半空中硬生生折出一个诡异的角度,险之又险地让过了那道淡金剑光。剑光擦着左肩掠过,将他残破袍袖上最后几缕纤维也斩成齑粉,露出底下龟裂遍布的灰白皮肉。
“走!”
杨旭怪叫一声,整个人已如脱弦之箭般窜了出去,是朝着北侧山脊姚策方才现身的方向疾掠。
方硕与茅叔望一左一右紧随其后,莫从学三老则各持兵器断后,六道身影在月光下拖出长短不一的残影,瞬息间便掠出十丈开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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