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什么我?”莫从学将银枪往肩上一横,枪尖在月光下抖出一串冷芒,“你追啊!”
许睿脸上的肌肉微微抽搐了一下。
他活了太久,见过太多人在死亡面前露出各种面孔。
恐惧的、求饶的、视死如归的、慷慨激昂的。
但眼前这个发际线后移的老头子,分明打不过自己,却偏偏摆出一副“你有种就来”的架势,这反倒让他生出一丝罕见的不安。
不对劲。
许睿那双灰白的眼珠缓缓扫过下方六人。莫从学拄枪而立,瞿定邦推了推结霜的眼镜,皇甫一经拢袖悬空,方硕横锏在前,茅叔望拖剑于侧,杨旭蹲在一块碎石上抹鼻血。六个人,六道法相,六双眼睛,没有一双流露出半分担忧。
他们为什么这么淡定?
许睿的心念电转间已掠出数十种可能性。李简重伤之躯,就算逃也逃不远,杀这六人再追,最多耽搁一盏茶的工夫。
李简重伤能跑多远,能跑多快?
对方是想要通过出卖李简换取自己的生路,可是自己又怎么会放过他们?
为什么他们会说,他们是不是有什么阴谋。
许睿的目光如鹰隼般在众人身上来回扫视,试图从他们的神态中找到一丝破绽。然而,除了杨旭脸上那抹惯常的欠揍笑意,他什么都读不出来。
“故布疑阵?”
许睿冷笑一声,强压下心头的疑虑,枯瘦的手掌缓缓抬起,体内神识快速逸散而出,如潮水般铺展开去,顷刻间便覆盖了整座科马佩德罗萨山。
积雪覆盖的山脊、嶙峋的裸岩、幽深的松林、以及那些在夜色中噤若寒蝉的飞禽走兽,每一寸土地、每一丝气息都在脑海中中纤毫毕现。
然而,李简却像是凭空蒸发了一般。
没有脚印,没有气息,连残留的血迹都在一处断崖边戛然而止,仿佛这个人从未存在过。
“怎么可能?”许睿的眉头第一次真正拧了起来,那双灰白的眼珠中翻涌着难以置信的阴鸷。他猛地收回神识,目光如刀般刺向下方的莫从学,“你们把他藏到哪了?”
“我们?”莫从学哈哈大笑,笑得前仰后合,牵动了内伤,又咳出一口血沫,却兀自笑个不停,“我们一直在和你动手,你觉得谁能藏人?你傻了吧你!”
许睿那双灰白的眼珠剧烈地收缩了一下。
不对。
绝对不对。
那二十七名尚在山中搜索的杀手分布何处、那几群被吓得四散奔逃的野猪躲在哪条岩缝里、甚至每一棵栎树根系在地下伸展的走向,他都看得一清二楚。
唯独没有李简。
那么大一个活人,拖着半条残命,竟在短短几个呼吸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像是被这座山张口吞了下去。
“不可能。”许睿这三个字吐得极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尾音却不受控地往上飘了半寸,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极细微的动摇。
许睿再度神识铺展到极致,朝山体深处渗透下去。花岗岩的纹理、地下暗河的流向、千百年形成的溶蚀裂隙,一层一层在他感知中剥开。
然后,在山中一个极近的角落,像是撞上了一堵墙。
仅是一瞬,许睿那具尸身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了起来。
“不好,是圣人!”
话音未落九道流光破空激射而出,快得像是九道被凝固的闪电。
没有破空声,没有气浪,甚至连月光都不曾被搅动半分。那光极淡极纯,仿佛是天地初开时残存的第一缕晨曦,被某只看不见的手从时间的缝隙里重新捻了出来。
许睿的瞳孔在那一瞬缩成了针尖大小。
是圣器!是被圣人催动的圣器!
许睿不敢硬抗,身形一动开始快速在虚空中躲闪,
可那九道流光却像是生了眼睛,不管许睿如何辗转腾挪,始终紧咬不放。
它们在夜空中拖出九道淡金色的尾痕,交错编织成一张疏而不漏的网,将许睿所有退路尽数封死。
“该死!”
许睿牙缝里迸出两个字,枯瘦的身形猛地一折,竟不再闪避,反迎着最先一道流光直撞上去。三寸来长的枯黄指甲在月光下划出五道幽冷弧光,与那流光撞在一处。
轰!
一声震天巨响。
许睿整条右臂上的古旧袍袖寸寸炸裂,露出底下枯柴般的手臂,臂上肌肉被那股沛然莫御的圣威碾压得扭曲变形,整个人被贯得倒飞出去,在空中连翻了数个跟头才堪堪稳住身形。
可还未等他喘息,第二道、第三道流光已从左右两侧同时袭来。
许睿闷哼一声,双手齐出,十指指甲在身前划出一面布满玄奥纹路的灰白色气盾。那盾刚成形,两道流光便齐齐撞了上来。
咔嚓!
气盾应声而碎。许睿虎口崩裂,黑血顺着枯瘦的指节往下淌,整个人再度被震退数丈。
第四道、第五道、第六道流光接踵而至,根本不给许睿片刻喘息之机。
许睿或拍或劈或闪或挡,每接一道便后退数丈,那双灰白的眼珠里终于头一回浮出了真正的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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