筹备组副组长、原省统计局副局长孙振云推了推眼镜：“李局，最大的难点不在技术，在协调。
有些部门把数据当成自己的‘私产’，不愿意共享。就算面上答应了，给出来的也可能是残缺不全的‘垃圾数据’。”
“‘私产’？”李怀节的声音带着疑惑，“把公共数据当作部门私产？
他们怎么会有这种想法呢？
孙组长，你的这个补充非常重要，这可能会直接影响大数据运作的方向。
请你谈一谈，这是不是一种普遍现象？”
孙振云不理解，为什么某些部门把数据当私产的行为，会直接影响大数据运作的方向。
不过，这也不耽误他摆事实、说困难。
他第一个举例的就是省经信委。
去年底，省统计局开展工业扶持资金使用绩效统计，省经信委不仅推三阻四，最后给过来的数据也基本没法用。
更让人头疼的是，省经信委王坚主任的秘书有几次在公开场合声称，工业扶持资金使用绩效数据是保密的，是省经信委的“私产”，怎么可能平白无故地交出去？
“统计什么不好，非得统计工业扶持资金使用绩效吗？统计局到底是要数据，还是在借统计之名搞审计？”
李怀节摆了摆手，打断孙振云的牢骚话。
他环视一圈，目光在几位副组长脸上停得稍久一些，才郑重开口：“孙组长说的这个问题，非常关键。
有些部门把数据当成自己的私产，表面上是部门意识，但在根子上是没想明白一件事。
这件事就是，我们手里这些数据，是公共资源，不是哪个部门的家底。”
他顿了一下，语气更重了些：“方省长讲，大数据就是我省经济发展的高速公路。
高速公路能设私人收费站吗？
不能。
数据也是一样。
该共享的必须共享，该保密的严格保密，但不能拿保密当挡箭牌，把共享拖成一句空话。”
他看向众人，稍稍提高了声音，铿锵有力地说道：“这个问题，大家都要从方向上去理解。
数据共享不存在交不交的问题，就像高速公路修好了，不能谁都在中间设个卡。
路是全省的路，数据是全省的数据。
这个根本性质不说清楚，我们筹备组再忙，也是白忙活。”
这时，前科技厅副厅长、现筹备处的副组长钱海平，一脸忧郁地说道：“李局，这个政策层面的话，由我们说出去，只怕会增加各单位的抵触啊！”
钱海平的一针见血，让其他几名副组长有些不适应，省直部门，不都讲究一个含蓄吗？
钱海平以前也很含蓄，甚至可以含蓄到能跟李怀节兜一下午的圈子。
他跟李怀节接触久了，才知道，李怀节这位领导喜欢直接一些。
果然，有了钱海平的配合，李怀节也不怕把话敞开来说：“所以需要省委省政府的强力推动。
方省长已经表态支持，督查室也会配合做专项督查。
不过，我们自己也要注意策略，配合各部门，给足台阶。
我们要数据的目的不是夺权，而是去提供服务。”
他在白板上写下四个字：数据赋能。
“我们要让各部门明白，把数据交给我们，不是削弱他们的权力，而是增强他们的能力。
比如人社局的就业监测，现在靠的是抽样调查和报表，误差大、时效慢。
如果我们能把电商平台、外卖平台、网约车平台的就业数据整合起来，就能实时掌握灵活就业的规模、结构、收入变化，为人社局的决策提供精准支撑。”
大家的注意力，一下子就被他的这段话牢牢吸引住了。
杨用晦禁不住地点头：“这个思路好！先服务，后监管。让各部门尝到数据共享的甜头，后面的工作就好开展了。
领导，需要办公室根据您今天的讲话精神，出一份文件供大家学习吗？”
大家都情不自禁地看向杨用晦，眼神里全都是难以置信：你怎么这么会拍马屁？！
天地良心，杨用晦是半点拍马屁的心思都没有。
甚至可以说，他连自己在不远的将来，是否还会继续在大数据局履职都不好说。
昨天晚上，他壮着胆子给程云山通电话，询问他的近况时，程云山说会对他有所安排。
对杨用晦来说，既然老领导对自己有所安排，不说岗位怎么样，肯定比目前在大数据局的好。
他真没有必要来拍李怀节的马屁，而且据他所知，李怀节这个人是不喜欢别人拍他马屁的。
他这么说，完全是因为省长秘书的角色还没有转换过来。
“出文件统一思想，有一定的必要性，但影响太坏了，得不偿失。”李怀节的拒绝也别开生面，“在什么山头唱什么歌，这叫入乡随俗。”
“但前提是我们的平台要建得好、用得顺。”卫显荣插话进来，“如果我们的技术手段不能很好地完成这一点，所有我们拿到的数据包，最终都会变成炸药包。
领导，这样一来，我们的部门压力是不是太大了？”
省科技厅大数据处的处长卫显荣，最终还是来到了大数据处。
不过，级别并没有提，李怀节最终的保证，不过是在条件允许的情况下，第一个向省委组织部推荐提拔卫显荣。
对卫显荣的直言不讳，李怀节没有丝毫感觉被冒犯的意思，他公开点头承认道：“是数据包还是炸药包，全看同志们的拼劲。
我在这里先表态，大家的压力可以向上传导，可以集中到我这里来。
既然大家称呼我一声局长，这样的压力我应该自觉背负。
不过，大家也不要因此就失去积极进取的热情。
就在不久前，省金融安全办公室的数据研判中心，甚至连一台像样的设备都没有，更没有专业机房。
就是在这样一穷二白的基础上，大家在龙思明教授的带领下，硬是依靠人工标注和模型训练，把预准确率做到了百分之八十九，完美完成了省委交给我们的任务。
同志们，如履薄冰的危机感要有，但是，昂扬奋进的干劲绝不能丢。
只有这样，我们大数据局才能在短时间内，让省委省政府看到数字智能化的未来世界，到底是什么颜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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