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晓》连演三场，一场比一场轰动。
第四天清晨，阿四踩着湿漉漉的青石板跑来，手里举着还冒着热气的油条：
“先生！不好了！戏园子被巡警围了！说咱们的戏煽动民心，要封园子！“
贾玉振刚洗漱完，闻言眉头微皱：“李班主人呢？“
“被带去问话了！“阿四急得跺脚，“说是要查剧本是谁写的！“
苏婉清从厨房走出来，在围裙上擦着手：“他们动作好快。“
“意料之中。“贾玉振接过油条，掰了一半给阿四，“先吃饭。“
阿四瞪大眼睛：“先生，您不急？“
“急有什么用。“贾玉振慢条斯理地吃着油条，“既然对方出招了，我们接招就是。“
他看向阿四：“你手下那些小兄弟，现在能派上用场了。“
阿四立即挺直腰板：“先生吩咐！“
“第一，让你的人分头去各个茶馆、码头，把巡警封戏园子的事传开。
要说清楚，是因为戏里演了老百姓的真实生活才被封的。“
“第二，找几个机灵的，守在警察局门口。
看看都有什么人进出，特别是穿着体面的。“
“第三......“贾玉振压低声音，“去查查，是谁下的令。“
阿四眼睛一亮：“这个我在行！“
他三口两口吃完油条，一抹嘴就跑了出去。
苏婉清有些担忧：“让孩子们去做这些，太危险了吧？“
“他们比我们想象的要机灵。“贾玉振道，“况且，有些地方，大人进不去，孩子却能来去自如。“
果然，不到中午，消息就传回来了。
先是各个茶馆里，茶客们都在议论封戏园子的事。
“听说是因为戏里演了难民营，官老爷觉得丢人了！“
一个码头工人在茶馆里大声说。
“凭什么封？我们爱看！“
卖菜的老农气得直拍桌子，“比那些才子佳人的戏实在多了！“
接着，阿四派去警察局蹲守的孩子回来报信：
“看见一个穿西装的男人进去了，手里提着皮包，像是当官的！“
最让人意外的是，下午时分，阿四亲自带回来一个重要消息：
“先生，查到了！是审查科的楚天亲自下的令！
我有个兄弟在他家帮佣，听见他打电话说的！“
“楚天......“贾玉振沉吟。
这是他们第一次确切知道对手的名字。
“还有呢？“苏婉清问。
阿四压低声音：“楚天的女儿在南山中学读书，最喜欢看《长夜行人》。
每天放学都要去学校对面的书店转转。“
贾玉振和苏婉清对视一眼。
“不要打扰她。“贾玉振立即说，“我们做事，不牵连家人。“
阿四点头：“明白。“
傍晚时分，李铁嘴被放回来了。
老人显然受了气，脸色铁青，一进门就拍桌子：
“岂有此理！说我的戏扰乱治安！
我唱了一辈子忠孝节义，倒成了乱臣贼子！“
贾玉振给他倒了杯茶：“班主受苦了。“
“苦倒不怕！“李铁嘴怒气未消，“他们让我交出编剧，我说是我自己写的！
我李铁嘴行得正坐得直，还怕他们不成！“
贾玉振心中感动：“班主何必......“
“贾先生不必多说！“李铁嘴摆手，“这戏，我还要演！
明的不让演，咱们就暗着演！“
就在这时，阿四又跑进来，脸上带着神秘的笑：
“班主，您的行头家伙，我们都给您搬出来了！“
原来，就在李铁嘴被问话的时候，阿四带着一群报童，趁巡警换岗的间隙，溜进戏园子，把重要的戏服、道具都偷偷运了出来。
“好小子！“李铁嘴又惊又喜，“你们怎么做到的？“
阿四得意地笑：“后墙有个狗洞，我们孩子能钻进去！“
众人都笑了。
戏班子暂时散了，但《破晓》不能停。
第二天，在胡风的安排下，演员们化整为零，分成几个小组，开始在难民营、工人夜校、江边码头等地方进行小型演出。
没有戏台，没有锣鼓，只有最朴素的表演。
在码头上，工人们围成一圈，“石头“就站在中间表演。
当他演到在难民营喝粥那一段时，一个老码头工突然站起来：
“兄弟，我这儿还有个馒头，你吃！“
在难民营里，当“母亲“哭着找孩子时，一个真实失去孩子的母亲走上前，紧紧抱住了演员。
最感人的是在南山脚下的一所小学。
演员们正在给孩子们表演，突然来了几个警察。
为首的巡官刚要驱散人群，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女学生站起来：
“长官，我们在上艺术课！“
那巡官看见她，脸色一变：“楚小姐？您怎么......“
“我怎么不能来？“女孩昂着头，“这戏演得好，我要看！“
原来她就是楚天的女儿楚云。
巡官进退两难，只好带着人退到校外，眼睁睁看着戏演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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