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底的风,还带着冬末的余威,刮过幕阜山区的峰峦时,总像被嶙峋的岩石撕扯过一般,带着股子尖锐的凉意。
罗文山的2营跟着新编15师撤进这片群山时,漫山的林木刚抽出些浅绿的嫩芽,大多枝干还裸着赭褐色的皮肤,在风中抖索着,衬得这片连绵起伏的山坳更显荒凉。
山路是被前人踩出来的羊肠小道,脚下的碎石混着腐叶,踩上去滑溜溜的,稍不留意就会打滑。
两旁的灌木带着倒刺,时不时勾住将士们破烂的裤腿,像是要把这队疲惫的人马拽进更深的密林里去。
南昌失守的消息传来那天,罗文山正在一棵老樟树下给王小虎检查腿伤。当时风卷着雨丝,打在树叶上沙沙作响,通讯员小李的声音带着哭腔,把“南昌丢了”四个字砸在每个人心上。
罗文山猛地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心里像被巨石碾过,那座城,多少弟兄的血都泼在了那里 )。
他抬眼看向周围的战士,只见有人瘫坐在地上,眼神空洞地望着远处的云雾,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有人背过身去,肩膀一抽一抽的,拳头在树干上无声地捶打着;
还有人把脸埋在膝盖里,压抑的呜咽声混在风雨里,听得人心头发紧。他深吸一口气,将涌到喉头的腥甜压下去,提高了声音:
“弟兄们!南昌丢了,咱们心疼!但眼泪救不了中国!鬼子占了城,咱们就在这山里跟他们耗!耗到他们精疲力尽,耗到咱们把所有失地都夺回来!”
他的声音因激动而有些沙哑,眼角的肌肉绷得紧紧的,目光扫过每一张脸,试图把那股子不屈的劲儿,硬塞进弟兄们的骨头里。
可士气能鼓,肚子却骗不了人。后勤彻底断了线,川军本就匮乏的补给,到了这与世隔绝的山里,更是成了镜中花水中月。
战士们的脸一天比一天消瘦,颧骨高高地凸起来,眼窝也陷了下去,唯有那双眼睛,还偶尔闪过些星火。每日的口粮,就是山林里能找到的一切。
野果大多酸涩,咬一口能把牙倒了,战士们却吃得眼睛发亮,像是在品尝什么珍馐;树皮得刮去外层老皮,只留里面嫩点的芯,嚼在嘴里又苦又涩,还剌嗓子,咽下去的时候脖子都要伸得老长;
挖野菜全凭运气,找到几株荠菜、马齿苋,大家就围坐在火堆旁,用刺刀串着烤,那点微弱的草木清香,就能让所有人的喉头忍不住上下滚动。
有一回,老张在山涧里摸上来三条巴掌大的小鱼。
他咧着嘴笑,脸上那道从眼角延伸到下巴的疤痕都跟着动了动,像条活过来的小蛇:“看!今晚加餐!”
他用刺刀把鱼剖了,刮去内脏,在溪水里洗了洗,就架在枯枝燃起的火堆上。
火苗舔着鱼身,烤得油脂滋滋作响,冒出的焦香像长了腿,瞬间钻进每个人的鼻子里。
战士们都围了过来,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几条鱼,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吞咽声。
罗文山看着这场景,心里又酸又涩(这就是他的弟兄,几条小鱼就能让他们忘了伤痛和饥饿,可这样的日子,还要熬多久 )。
王小虎的腿伤是在掩护大部队撤退时被流弹擦到的,本不算太重,可到了这缺医少药的山里,竟一天天恶化起来。
他的脸因为疼痛和虚弱,变得蜡黄蜡黄的,嘴唇干裂得起了皮。
伤口边缘已经发黑,像被墨汁浸染过,红肿的范围一直蔓延到膝盖,肿得像个发面馒头。
每次挪动,他都要先咬着牙,吸一口凉气,然后扶着旁边的树干,一点一点地往前挪,额头上瞬间就会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胸前的衣襟上。
夜里宿营,他总是离大家稍远些,疼得实在忍不住了,就用牙紧紧咬着胳膊,把呻吟咽回去。
他看着战友们疲惫的脸,心里像被针扎一样(不能拖累大家,绝对不能 )
好几次都想趁着夜色悄悄自杀,可一想到罗文山那句“咱们是弟兄,要一起活着把鬼子赶出中国,要一起回四川”又把那念头压了下去。
这天清晨,罗文山揣着怀里仅剩的半块干硬的红薯,那是他省了两天的口粮,外皮都有些发霉了。
他叫上通讯员小李,还有老张和另一个老兵王二柱,决定去山下的溪口集镇碰碰运气。
“小虎的伤不能再拖了,”罗文山的声音压得很低,眼神却异常坚定,“就算抢,也得弄点药回来。”
临行前,他特意找到副排长,拍了拍对方的肩膀:“看好弟兄们,尤其是小虎,千万别让他乱跑。
要是我回不来……”他顿了顿,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只是加重了语气,“照顾好他们。”副排长眼圈一红,用力点了点头。
四人借着晨雾的掩护钻进密林。雾气浓得像化不开的牛奶,能见度不足三尺,树枝上的露水打湿了他们的头发和衣衫,冷得人直打哆嗦。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喜欢川魂重铸抗日风云录请大家收藏:(m.20xs.org)川魂重铸抗日风云录20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