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龙此时又将一处画面拨给我看,他说,“最后几个画面了,看完我有问题问你。”
“如果你能回答我的疑问,我就答应你的条件。”
我心中很清楚他说的条件是什么,不敢犹豫,茫然的点了点头。
其中画面是一处封印,在昆仑山腹地。
那是一座远古的青铜门,高逾百丈,深埋于万仞冰层之下。
门上刻满早已失传的镇魔符文,以九条玄铁锁链贯穿天地,每条锁链粗如古树,链身上流转着历代镇守者以生命浇筑的幽蓝光芒。
当最后一根锁链崩断的声音传来时,整个世界静了一瞬。
然后天塌了。
青铜门从正中裂开一道缝隙,先是一线紫黑的光漏出,如脓血般缓慢流淌,所过之处冰层消融、岩石风化、万物衰朽。
那光仿佛有生命,它舔舐着空气,让周围的时空都开始扭曲,这是两界法则碰撞的征兆。
门缝在扩大。有什么东西在门后挤压、推搡、撕扯。
魔族依旧不要命的一样冲了出来,魔气从昆仑山向四面八方蔓延,所过之处,尸潮与鬼潮被强行统合,成了魔族的先锋部队。
那些原本各自为战的僵尸鬼魂,此刻如同被无形的缰绳牵引,并然有序地、沉默地、不可阻挡地向人间的最后据点推进。
天劫已至。
华山之巅,一处崖壁上。
古钟无声自鸣。
王羌站在悬钟崖边缘,望着东方天际那片正在逼近的紫黑色云海。
他今年三十七岁,这几个月累的他已经须发半白,身形清瘦如枯竹。
我为他们成立的谒时宫悬钟脉第十九代门主,当代唯一将《整韵真经》修至“空明待响”大成境界的人。
他的眼睛很平静,平静到仿佛能装下整片正在崩塌的天穹。
身后传来脚步。
“师父。”
林疏悦。二十五岁,悬钟脉关门弟子,也是谒时宫最后一代传人中的最年轻者。
她身上的深蓝道袍沾着血迹,是昨夜在山脚阻击第一批魔物先锋时留下的。
她的左手微微一抖,那是《倾昙诀》使用过度后的经脉反噬,但她站得很直。
“疏悦。”王羌没有回头,“你听见钟声了吗?”
林疏悦侧耳。
风过悬钟崖,万壑回响。那声音沉浑悠远,像是从亘古传来的叹息。
她听出来了,那不是普通的风声,是悬钟崖深处那座倒悬古钟在自鸣。
无人敲击,自鸣示警。
“听见了。”她说。
“天地有钟,四时有序。”
王羌缓缓道,“如今钟自鸣,是时序将乱之兆。魔族降临,不是因为封印不够坚固,而是因为人间已到了该乱的时候。天道循环,不会永远站在我们这边。”
林疏悦沉默了一会儿,问:“师父,我们能赢吗?”
王羌终于转过身来。他看着她,目光里有慈爱、有惋惜,但没有动摇。
“不能。
他说得很坦然,仿佛在说今天会下雨一样寻常。
“但我们可以输得有价值。”
“通报李堂主,就说谒石宫不忘堂主之大恩,必以死相报。”
“是。”林疏悦的声音颤抖了一下,声音里有恐惧,也有坚定。
紫黑色的云海已经吞没了华山脚下的城镇。那片云海中,无数双猩红的眼睛在闪烁。
尸潮在前,鬼潮在后,最深处是魔族主力,那三十丈高的魔主正踏碎山河,一步一步向华山走来。
王羌伸出手,从悬钟崖边缘摘下一片落叶,放在掌心端详。
“去吧,”他说,“召集所有还能动的人。悬钟脉、湖洄脉、湍流脉,谒时宫三脉,今日同赴此难。”
“是,弟子明白。”林疏悦躬身,转身离去。
王羌独自站在崖边,将那枚落叶轻轻吹向天空。
叶子在风中旋转、上升,然后被紫黑色的魔气触碰,瞬间灰飞烟灭。
他闭上了眼睛。
《罄韵真经》在体内无声运转,心神沉入那片空明待响的境界。
他的意识向外扩散,越过山峦、越过云海、越过正在崩塌的城市与河流,触摸到了天地间每一缕正在弯曲的时间波动。
魔族降临,本质上是另一种时间规则的入侵。
那些魔物不是来自远方,它们来自时间长河中某个本不该存在的岔路,来自“已经灭绝”的历史分支,来自被天道否决的废弃现实。
而悬钟脉存在的意义,就是让错误的时间回归正轨。
哪怕代价是消失。
“钟声已鸣,”王羌喃喃,“该响了。”
华山南麓、最后的防线。
两千余人。这是谒时宫三脉加外围修士的全部力量。他们密密麻麻列阵于山道之上,身后是断崖,身前是无尽魔潮。
居中而立的是墨安。
永寂派宗主,湖洄脉与湍流脉共主,兼领悬钟脉遗志——三脉合一之后,她是谒时宫实质上的最高领袖。
四十二岁的女人,一袭玄黑道袍,发髻高挽,面容清冷如昆仑山的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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