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腰间悬着一柄剑,剑鞘上刻着二十八宿的星图。
《逝水剑经》的当代唯一传人。
墨安望着山下正在涌来的魔潮,神情淡漠。她的身边站着两个人。
左边是溯洄脉长老季恒书,须发皆白,手上捧着一卷古籍,正是溯洄脉镇脉心法《万古澄潭功》的原本。
他的眼睛半闭着,仿佛在打盹,但周身内力如同一潭亿万年不起波澜的古水,看似平静,实则深不见底。
右边是湍流脉主事秦川,三十出头,眉宇间带着一股掩不住的锐气。
他的手指在袖中不断颤抖,那是《倾昙诀》常年修炼的后遗症,经脉时刻处于将爆未爆的边缘。
他的剑比一般的剑短三寸,窄二分,剑尖微颤,如蜂鸟悬停。
墨安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一个人耳中。
“谒时宫立派初衷,所求者何?”无人应答。所有人都望着她。
“李堂主带着我们,求的不是长生,不是无敌,不是万世基业。”
墨安的手按上剑柄,“求的是天地有序,四时不乱。魔族欲以无序代有序,以乱时替正时。我辈修道之人,所求在此一刻。”
她拔出剑。
剑光如一道流淌的星河,照亮了漫天紫黑的魔气。
“湖洄脉,守阵眼。”
“湍流脉,冲阵前。”
“悬钟脉,候天命。
“今日,谒时宫与华山同存亡。”
没有人说话。两千余人同时拔出兵刃,光芒明灭如星斗齐聚。
山下,魔潮已至山脚。第一波是尸潮。
数以万计的毛僵、飞僵、不化骨如灰色巨浪般涌上山道。
它们的速度远超常人想象。
毛僵奔跑如猎豹,飞僵纵跃如鹰隼,那不化骨更是恐怖,看似枯瘦如柴,每一步却都踏碎山石,身形一晃便越过数十丈距离。
“湖洄!”季恒书睁开眼,手中古籍翻动。
《万古澄潭功》全力运转。
以季恒书为中心,一股无形的涟漪扩散开来。
那是时间的沉淀,是亿万年古水般的内力,能“读懂”一切攻击的来路与去向。
他身后数十名湖洄脉弟子同时结印,将感知到的“破绽成因”以意念传递到阵前每一个战士的意识中。
所有人同时看到了——每一具僵尸冲锋路线上的那个唯一破绽。
然后湍流脉动了。
秦川第一个跃出,剑光如流星。“杀!”
三十余名湍流脉弟子紧随其后,《倾昙诀》全开。他们身上的内力在一瞬间燃烧到极致,速度暴增到肉眼无法捕捉的程度,身形在尸潮中穿梭如织,每一剑都精准地刺入溯洄脉标记出的破绽。
毛僵的头颅飞起,飞僵的翅根断裂,不化骨的关节被点碎。
但这种速度无法持久。秦川的嘴角已经渗出血丝,《倾昙诀》的反噬在撕扯他的经脉。
他斩出第七剑,将一个不化骨的颈椎劈开,然后不得不后退喘息。
尸潮无穷无尽。
第一批倒下,第二批已经踩踏着同类的残骸涌上来。
季恒书的指尖在古籍上划出一道血痕。他的内力正在透支,万古澄潭的“水面”第一次起了波澜——那是疲惫,是衰竭,是凡人之躯承载不了太久的天地之理。
“湍流退,悬钟上!”墨安的声音响起。
林疏悦带着悬钟脉二十余名弟子补上阵线。他们没有大范围杀伤的招式,但每一个人都是行走的“共振器”。
悬钟脉弟子两两成组,一攻一守,攻者出手如钟槌,守者立身如钟体,将攻来的尸潮之力通过《整韵真经》的共鸣抵消、转化、返还。
林疏悦一剑削断三具飞僵的脖颈,剑势未老,反手将另一具不化骨的踢力通过剑身“共振”传回地面。
那不化骨如遭雷击,双足下的山石崩裂,踉跄后退。
但她的左手颤抖得更厉害了。昨夜的反噬还没恢复。
“疏悦!”王羌的声音从更高处传来,“守不住就退,不要硬撑。”
林疏悦抬头看了一眼。
王羌仍然站在悬钟崖上,居高临下俯瞰整个战场。他没有下来。
悬钟脉门主的战场不在前线,他的战场在更高处,在那个肉眼看不见的、时间规则正在崩塌的层面。
“弟子明白。”林疏悦咬牙又削断两具毛僵。
不多时,鬼潮来了。
尸潮只是肉体的冲击。
鬼潮是精神的深渊。
厉鬼、鬼王、百鬼夜行,当第一缕阴风穿透山道防线时,半数以上的修士同时感到一阵彻骨冰寒。
那不是温度,是生命本身的颤动,是灵魂被无形的手攫住的窒息感。
最先倒下的是几名修为稍浅的湍流脉弟子。
他们没有遭到物理攻击,但眼中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
他们的记忆被厉鬼一寸寸地吞噬,先是最远的童年,然后是青年的修道岁月,然后是刚才战斗的每一刻。
他们忘记了为什么要站在这里。
他们忘记了自己是谁。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喜欢风申堂请大家收藏:(m.20xs.org)风申堂20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