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老看着他。“禹老,你怎么看?”
禹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他看着蓝星的地图,看着华北那块灰色的区域。他看了很久。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不轻不重,不紧不慢,像水从石缝里渗出。
“我在九重海下面守了几千年。守到龙族死光了,守到我的母矿碎了。我守不住了,才走的。我走的时候,云飞扬跪在我面前。他说,他会走完。”
他停了一下。
“他说到做到了。”
李副总指挥皱着眉头。“禹老,这不是信不信任的问题。他的计划里漏洞太多。他一个人反穿血门——”
“你们不懂。”禹打断了他。他的声音不大,但没有人再说话了。“他不是在赌。他是在算。他算过了常规战打不赢。他算过了只有这一条路。他把自己的命也放进去了。他不是在赌,他是在换。”
王部长说:“换什么?”
禹看着他。“换蓝星不灭。换你们活着。他用他的命,换你们的命,换蓝星的命,你们不同意?”
没有人说话。
禹把目光收回去,重新看着地图。
“我在九重海里见过他。他的右臂在抖,他的法杖断了,他的灵力快枯竭了。但他没有退。他跪在我面前,说,‘我会走完’。他走完了。九重海那道裂缝,是他走完的。不是他一个人走完的,是他带着所有人走完的。你们信不信他,是你们的事。我信他。”
他靠在椅背上,不再说话了。
周老沉默了很久。他看着地图,又看着桌上的录音机。他伸出手,按了播放键。云飞扬的声音又响了起来。“灵碑承载的灵技越多,我就越强。强到一定程度,我反穿血门。”周老听完了,把手从录音机上拿开。
“投票。”
七个人。七只手。七票赞成。零票反对。
周老站起来,拿起桌上的电话。
“高世忠,告诉云飞扬。总局批准火炬计划。所有防线、所有幸存力量,无条件配合。文件已下发。”
高世忠站起来,走出了会议室。
通讯室里,电台响了。黄衅把话筒递给云飞扬。高世忠的声音从杂音里传出来。
“总局批准火炬计划。所有防线、所有幸存力量,无条件配合。文件已下发。”
云飞扬握着话筒。“谢谢。”
高世忠没有说“不用谢”。他说:“云飞扬,禹老在这里。他说他信你。”
云飞扬的手指停了一下。“禹老?”
“就是你认识的那个禹。他从东海撤出来了,总局把他接来了。他现在在会议室里,是他替你说了话。”
云飞扬沉默了。他想起九重海里那个老人,坐在龙的尸体上,手按着裂缝,母矿嵌在石头里。他跪在他面前,他说“我会走完”。他闭上眼睛,又睁开。
“帮我谢谢他。”
“你自己谢。他哪儿都不去。他说他要看着你走完。”
通讯断了。云飞扬把话筒放下。走廊很长,灯是白的。他靠着墙,把额头抵在冰凉的墙壁上。禹还活着。他说他信他。他不能让他失望。
总局批文下来的第二天,谢沧海把所有人召集到基地大厅。
华北国灵卫、西北国灵卫、国灵军、五镇三山的残部,还有那些从其他防线撤下来的散兵。能站的站着,不能站的坐着,坐不下的靠在墙边。大厅里挤了将近两百人,但没有人说话。血井的光从窗户缝隙里透进来,暗金色的,把每个人的脸照得像蜡像。有人低着头,有人闭着眼睛,有人靠在墙上睡着了,打鼾的声音很轻,像在哭。
谢沧海拄着拐杖站在最前面。他的拐杖已经换了,不是钢筋弯的那根,是苏瑜从仓库里翻出来的一根木棍,削直了,用砂纸打磨过,握着不扎手。他的腿已经不疼了,但拄拐杖习惯了,不拄觉得少点什么。他把总局的文件举起来。纸是白的,字是黑的,盖着红章。
“火炬计划,总局批准了。从今天开始,有序牺牲。以命换命。所有人都要上战场,所有人都要死在血井前面。不是白死,是换。你杀一个,换一个。你杀两个,赚一个。你的灵技会涌进云飞扬的灵碑,云飞扬会带着你们的力量反穿血门。你们死了,你们的灵技还在打。这就是火炬计划。”
没有人说话。大厅里很安静。有人咳嗽了一声,声音在墙壁间来回弹。
谢沧海把文件放下。“第一批,自愿者。从地级中报名。你们冲在最前面,用自己的命换天级的伤。死一个,换一条口子。死十个,换一只断手。死一百个,换一条命。值不值?值。你们的灵技涌进灵碑,云飞扬就强一分。你们不是白死,你们是去换。有谁不愿意的,现在站出来,我不怪你。”
没有人站出来。
一个年轻的男人从人群里走出来。他穿着国灵军的制服,制服上全是补丁,左袖没了,露出胳膊上一道很长的疤。他的手里握着一把断刀,刀刃卷了,刀柄上缠着布条,布条上有干了的血。他的脸上有一道疤,从左眉划到右下巴。他很年轻,二十出头,但他的眼睛里没有年轻人的光。那种光在几个月前就灭了。他的战友死了,他的队长死了,他的家乡被血井的光吞了。他什么都没有了。他只有这把断刀,和一条命。
“谢队长,我叫刘闯。地级低阶,灵技是力量强化。只能强化三秒。三秒够我砸一拳。我砸完,灵技给你。”他没有看谢沧海,他看的是云飞扬。云飞扬站在大厅门口,靠着门框,断杖插在身边。
云飞扬看着他。“我记住了。”
刘闯点了点头。他转过身,走回人群。他没有回自己的位置,他走到了墙角,蹲下来,把断刀横在膝盖上。他用袖子擦刀,擦得很慢,很仔细。刀刃上有缺口,擦不亮。但他还是擦。
一个年轻的女人从人群里走出来。她穿着便服,灰色的卫衣,帽子扣在头上。她的手里没有武器,她的灵技是毒。她的毒能毒死天级吗?不能。但能毒瞎它的眼睛。瞎一只,后面的队友就能多捅一刀。她站在谢沧海面前,低着头。她的肩膀在抖。不是怕,是哭。她已经很久没哭了。她的男朋友死在前线,她的妹妹死在避难所,她的父母死在撤离的路上。她已经没有可以哭的人了。但今天她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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