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老陈被闹钟叫醒的时候,天还没亮透。他关了闹钟,在床上躺了几秒,然后翻身起来,洗漱,换衣服,出门。街上的路灯还亮着,空气冷得扎脸,呼出的白气一团一团的。他紧了紧围巾,走到小区门口,犹豫了一下,没去公交站,而是沿着人行道往东走。
他知道前面那个十字路口有一个报亭。
报亭的卷帘门半拉着,老板正在里面整理当天的报纸。老陈站在外面等了一会儿,等门完全拉上去,才凑过去。
“有新的《科幻世界》吗?”
老板指了指柜台上一摞还打着捆的杂志:“刚到,还没拆。”
“拆一捆,我买一本。”
老板拿美工刀划开塑料包装,抽出一本递给他。老陈接过来,手有些凉,封面上的图案他早就看过样刊,但此刻捧在手里,感觉还是不一样。封面的最上方,用不算大但很清晰的字号印着一行字——“本期重磅:周硕《三体》开年巨献。”
老陈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没有翻开,把杂志夹在腋下,付了钱,转身走了。
他走了几步,停下来,又把杂志拿出来,翻到目录页。目录上《三体》两个字排在第一位,后面跟着页码。他翻到那一页,看到那些排好版的文字,整整齐齐地码在纸上。和样刊一样,但又不一样。样刊是“样品”,这是“成品”。就像面团和面包的区别。
他把杂志合上,夹回腋下,继续走。路灯已经灭了,天又亮了一些,街上的人渐渐多了起来。有人骑着电动车从他身边经过,有人牵着狗在人行道上慢跑,有人在早点摊前排队买煎饼果子。一切都很正常,没有任何人知道,这普通的一天的普通的一本杂志里,藏着一样可能会改变很多东西的东西。
老陈走了一个路口,忽然停住了。他低下头,看了看腋下那本杂志,犹豫了一下,又把它拿出来,翻到《三体》的第一页,站在路边读了起来。
他读过很多遍了。但在印成铅字的纸面上读,感觉还是不一样。那些字像是活了过来,从纸面上站起来,排着队走进他的眼睛。他读到“不要回答”三个字的时候,耳朵里忽然听见了一声鸣笛,吓了他一跳。
一辆出租车正停在路边等他。
老陈摇了摇头,示意不坐,把杂志合上,继续走。他走了半个多小时,走到了杂志社楼下。门口已经有人在等他了——是发行部的小李,手里拿着一个快递单。
“陈老师,您怎么从外面进来的?我还以为您在办公室呢。”
“出去办了点事。”老陈没提自己去买杂志的事,进了大楼,上了电梯,到了编辑部,打开办公室的门。
他坐在工位上,把杂志放在面前,翻开,又读了一遍《三体》的开头。然后他合上,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睛。桌上的电话响了,是小周打来的,说有几个读者打电话来问这期杂志的重磅作品是什么。
“你怎么说的?”老陈问。
“我说,看了就知道了。”
老陈笑了。那个笑不大,但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听起来格外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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