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念在A城待得无聊，桑柠带她去看电影。
动画片是念念选的，讲一只会说话的小猫。
桑柠对动画片没什么兴趣，但念念想看，她就买了票。
电影院门口坐着一个小孩，眼睛闭着，手里攥着一把康乃馨。
念念从她面前跑过去，又跑回来，蹲在那个小孩面前。
“你为什么要卖花？”念念问道。
小孩没有睁眼，脸朝着念念说话的方向转了转。
她的眼睛闭得很紧，睫毛是翘的，眼眶微微凹陷。
“我想给妈妈买一个礼物。”
念念想了想，从口袋里掏出所有的零花钱。
几张皱巴巴的纸币，几枚硬币，全塞进小孩手里。
小孩摸了摸那些钱。
“太多了。”
念念说：“没关系。”
小孩把钱攥紧，把那把康乃馨递过来。
“给你。”
念念接过花，没有站起来，坐在小孩旁边。
“你几岁了？”
“五岁半。”
“我也五岁半，你几月生的？”
“八月。”
“我五月，我比你大。”
念念把那把康乃馨放在膝盖上，一朵一朵地数。
数着数着，她忽然停下来，看着小孩的脸。
“我好像认识你。”念念说道。
小孩没有回答。
念念歪着头，又看了一会儿，忽然喊了一声。
“玥玥？”
小孩的身体抖了一下。
她慢慢转过头，面朝念念的方向，眼皮动了动，没有睁开。
“念念？”
她的声音有些颤抖，似乎在确认。
念念把康乃馨塞回玥玥手里，两只手拉住她的手。
“你怎么在这里？你怎么不看我了？你眼睛怎么了？”
一连串的问句像珠子一样滚出来。
玥玥没有回答，低下头，手指攥着康乃馨的茎。
茎上的刺扎到她手指。
她没有松手。
桑柠站在不远处，看着念念蹲在玥玥面前，两只手拉着她的手，嘴巴一张一合地说着什么。
她听不清念念在说什么，但她看到念念的眼睛红了。
桑柠走过去，蹲下来，看着玥玥。
玥玥的脸变瘦了，嘴唇有点干。
她的眼睛不安地闭着，睫毛颤动，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像一个睡着的瓷娃娃。
她问道：“玥玥，你妈妈呢？”
玥玥的脸朝着她的方向转了转，没有回答。
正说着话，苏诗婉从商场另一个方向走过来。
看到桑柠和念念蹲在玥玥旁边，她的脚步停了一下。
她手腕上还戴着一只玉镯子，成色很好，是傅沉舟送的。
苏诗婉站在台阶上，桑柠蹲在台阶下。
两个人隔了三级台阶，中间隔着玥玥和念念。
玥玥先听到了脚步声，喊了一声“妈妈”。
苏诗婉走下来，蹲在玥玥面前，伸手摸了摸她的脸。
“走吧。”
她拉着玥玥的手站起来，玥玥把那束康乃馨举起来。
“阿姨买的。”
苏诗婉看了一眼那束花，又看了一眼桑柠，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没有说。
“妈妈，玥玥的眼睛怎么了？”念念仰着头问道。
桑柠没有回答。
苏诗婉也没有回答。
她牵着玥玥转身走了。
玥玥走得很慢，每走一步都要用脚试探一下前面有没有台阶。
念念在后面喊。
“玥玥再见！”
玥玥没有回头，但她举起了手，那束康乃馨在风里晃了晃。
念念跑回来，拉着桑柠的手，仰着头看她。
“妈妈，玥玥的眼睛怎么了？”
桑柠蹲下来，看着念念的眼睛。
“她生病了。”
念念追问：“能治好吗？”
桑柠说：“不知道。”
念念低下头。
“妈妈，我想帮玥玥。”
桑柠看着她。
“怎么帮？”
念念想了想。
“我要把我的零花钱都给她。”
桑柠伸手把她乱了的头发拨到耳后。
“好，下次见到再给她。”
桑柠站起来，牵着念念的手往电影院里面走。
念念走得很慢，边走边回头。
那扇门已经关上了，苏诗婉和玥玥都不在了。
电影开场的时候，念念眼睛盯着屏幕，但嘴巴没有笑。
那只小猫在屏幕里翻跟头，念念还是没有笑。
旁边的家长和小孩都笑了，念念却很沉默。
桑柠侧头看着她，念念的眼睛盯着屏幕，不知道在想什么。
散场的时候，念念拉着桑柠的手往外走，走得很急。
桑柠问她怎么了。
念念说：“我想去找玥玥。”
桑柠告诉她。
“妈妈不知道她们住哪里。”
念念停下来，脚下的巷子很长，路灯橘黄色的光照着湿漉漉的地面。
她低落地问。
“妈妈，我以后还能见到玥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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