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斯在战地医院里待了那么久后似乎瘦了不少,每次他弯腰时,卡尔都会注意到这一点。太瘦了,军服是挂在他肩上的,不是穿在身上的,原野灰制服麻袋似的套着全身,下巴好像尖了些,脸色倒是恢复了些许。至少脑子是清醒了。
医生们只是简单地给他包扎了一下、都没好好休息就把他送了回去,因为前线需要人手,而不是因为他真的康复痊愈了。这简直是对他的侮辱。如果他们要把残次品送回去,至少也应该好好地处理一下。
前天早晨,他坐在镇公所后院里一个倒扣着的木箱上,旁边另一个箱子就成了他的垫脚凳。汉斯正和弗里施争论,吵着什么“如何才能不被上帝发现地从神父家果园里偷苹果”。
真是匪夷所思的话题,他们平时就拿这些缓解情绪?弗里施坚持说这种时候手脚麻利比敬畏更重要。汉斯则表示如果要去抢劫教堂,那他们至少得把帽子摘了,不然也太没规矩了吧!
梅茨格腋下夹着一叠表格走了出来,听到他们的激情辩论还愣了一下,似乎感到震惊,然后装作什么也没听到。
“他来了,”弗里施望见了卡尔。“我们尊贵的中尉先生前来视察我们的罪行了!”
“你们的犯罪手段太拙劣了,这才是最让我感到愤慨的罪行。”
汉斯仰头看向卡尔,阳光让他眯起眼睛。“早上好啊,卡尔。我们刚才还在讨论神学呢。”
“可你们聊的是盗窃的事。”
弗里施嚷嚷着,说这个也算是神学的一部分!真有意思,如果偷东西是神学,那你就是掠夺者们的教皇。
尽管清晨很凉爽,汉斯额上还是渗了层薄汗。卡尔从他身上移开视线,梅茨格还拿着表格不知所措地站在那里待命呢。“梅茨格,你去车场检查下燃料储备。菲舍尔,你协助他。弗里施,你和海因里希去清点清点卡车上的弹药箱。我想知道我们能立刻装载什么。”
“搬弹药?让这个伤员去?他会被第一个箱子压扁的!”弗里施笑嘻嘻地拍了拍汉斯没受伤的肩膀。
“我的体力足以一拳打死十个你,弗里施!”这位自尊心受挫的上士立刻回击,对被小瞧了很不满。“箱子和车在哪儿,中尉先生?”他对卡尔说。
“就在镇公所后面。解散吧。”
……快四点了,一名传令兵开着摩托风风火火地赶来,在还没完全停稳时就跳下车,跑上通往迈雷尔少校办公室的楼梯。几分钟后,卡尔被叫了过去。
少校站在窗边。他没有抽烟。敌军的装甲部队已从南部突破——他当时是这么说的。一切车辆、燃料、桥梁通行得立即准备,地方治安职责视情况移交或放弃。
于是他们就连夜行军到了布雷特伊、蒙迪迪耶、鲁瓦、内勒……直到八月的最后一日,他们来到了希迈。
夏末的天空清澈见底,树叶发暗,周边是一大片乡野与森林,果树枝条从院墙里探出头,墙外便是被树篱切碎的菜地、草坡与林线。难以置信这里还有座城堡矗立在岩石高地上。感觉那里视野会很好的样子。
零零碎碎的黄色野花从乱草中拔起,这里更多的是矢车菊一类的花,它们在烈日下垂头丧气。汉斯难得安静了下来,尘土黏在这些在路上颠簸了半天的士兵身上。
最有精神的大概就是梅茨格了,他拿出笔记本,帽檐下的头发湿哒哒的,笔尖在纸上翻飞,数着车辆,标记着油箱,目光在广场和街巷之间来回游移。个别渴望在战争中建功立业的年轻人,似乎有喜欢把苦难与劳累当成荣誉勋章戴在胸口的怪癖。
“我们并非为了舒适而在此安营扎寨。我们得把这里划分成不同的功能区域。梅茨格,先跟我来。你去找警察局长、当地的书记官——如果还有的话——以及一张街道地图。如果没有地图,你就问他们,刨根问底。我希望北向的道路在天黑前畅通无阻,并且我想知道哪些支路还能通行满载的卡车。”卡尔感觉自己平时聊天都不会说这么多话,但他得竭力把命令讲清楚来,怕的就是误会。
“是,长官!”
他又提到了那个自哈尔科夫战役起就一直由他负责的士兵:“菲舍尔,带两个司机,把广场周围三条街内的所有院子、棚子和马厩都检查一遍,此外还要找适合停放车辆的区域,如果你们找到水井、水槽或其他任何可以给散热器加水的地方,都做好标记。不要凭感觉去猜,要仔细检查。”
菲舍尔挺直身子。“明白了,中尉先生。”
卡尔旋即也给弗里施也安排了工作,而汉斯显然有些不踏实,随后他就像个小学生一样举手问他的职责是什么呢?傻孩子。噢,让一个重伤未愈的士官干活?他真怕汉斯会脑子没恢复好然后闹麻烦,比如走着走着就因为眩晕栽进沟里。
当然,当然,如果他愿意,他也完全可以把这人和那些椅子、文件以及没用的法国办事员一起赶进屋里。但这是对的吗?汉斯会想要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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