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市，陆家嘴金融区，华荣置地总部大厦顶层。这里的视野比苏瀚海的办公室更加张扬，360度环形落地窗将黄浦江的壮阔拐弯、外滩的万国建筑博览群以及对岸鳞次栉比的摩天楼宇尽收眼底，仿佛整个城市的财富与权力都匍匐在脚下。然而，此刻这间极度宽敞、装饰着当代艺术珍品和稀有木材的董事长办公室里，却弥漫着一种与窗外辉煌景象格格不入的低气压。
宋荣光没有站在窗前欣赏他的“帝国版图”。他陷在宽大得有些夸张的意大利定制皮椅里，背对着门口，面朝着一整面墙的电子显示屏。屏幕上分割着实时股价K线图（华荣的股价已经连续多日阴跌）、几家关键媒体的舆情监控界面（关于华荣“不正当竞争”“疑似卷入刑事案件”的报道被高亮标出）、以及几个海外项目的进展简报。所有的线条和数字似乎都在朝着不利的方向滑动。
他手里夹着一支已经燃到一半的雪茄，却没有吸，任由淡蓝色的烟雾袅袅上升，模糊了他晦暗不明的表情。办公室里只有空调系统低沉的运行声，以及雪茄烟丝燃烧时细微的噼啪声。
敲门声谨慎地响起，三下。
“进。”宋荣光的声音有些沙哑。
门被推开，走进来三个人。为首的是华荣的首席法律顾问，姓唐，一个永远穿着三件套西装、头发一丝不乱、面容仿佛用大理石雕刻出来的中年男人，他是宋荣光最信赖的“清道夫”之一。跟在他身后的，是集团的首席财务官和一位负责特殊事务（通常指灰色地带）的副总裁。三人的表情都异常凝重。
“董事长。”唐律师微微躬身，没有废话，直接将一个平板电脑放在宋荣光面前巨大的黑曜石桌面上，屏幕上是一份加粗标红的紧急法律风险简报，“情况在恶化。江市警方显然掌握了我们不知道的新线索，调查方向重新聚焦，力度在加大。陈铭这条线……虽然做了切割，但留下的痕迹比预想的要多。更麻烦的是，新源材料那边迫于股东压力和司法协作要求，提供了非常不利于我们的技术证据链。苏瀚海……动用了他在海市工商和行业协会的关系，正在对我们几个关键项目的合规性进行‘特别关注’。”
CFO紧接着汇报：“股价压力很大，今天早盘又跌了三个点。几家主要的机构投资者已经打来电话表示‘关切’。我们在江城的几个土地储备和前期投入，因为负面舆论和潜在的司法风险，银行方面开始重新评估授信，后续开发贷款可能受阻。如果‘江城设计联盟’那起诉讼的判决不利，并引发连锁反应，预估直接经济损失会超过这个数。”他报出了一个足以让任何企业肉疼的数字。
负责特殊事务的副总裁声音压得更低：“‘刀疤’那边……失联了。约定的最后一次通报时间是前天晚上，之后所有联系方式都失效。我们在边境安排接应的人也没等到他。有两种可能，一是他自己嗅到危险躲起来了，二是……”他没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
宋荣光静静地听着，脸上的肌肉纹丝不动，只有夹着雪茄的手指，微不可察地收紧了些，修剪整齐的指甲微微陷入茄衣。
“苏瀚海……”他缓缓吐出这个名字，像在咀嚼一块坚硬的骨头，“为了他那个离经叛道的女儿，还真是舍得下本钱。新源材料的股东……哼，0.5%，倒是会找地方插针。”
他将雪茄按熄在水晶烟灰缸里，动作缓慢而用力。“唐律师，江城那起诉讼，我们现在的胜算有多少？”
唐律师推了推金丝眼镜，回答得极其谨慎：“从纯法律技术层面，对方证据链目前看来相当扎实，尤其是商业间谍和设计剽窃部分。我们前期试图从程序瑕疵、证据合法性以及对方（林骁）自身过往‘失误’（指三年前事故）等方面进行抗辩的策略，在对方出示了赵志鹏与其表哥的旧案翻供证据、以及张航的录音后，效果大打折扣。一审败诉风险……超过七成。一旦败诉，天价赔偿和行业禁令是大概率事件，对集团商誉和后续业务的打击将是灾难性的。”
“七成……”宋荣光重复了一遍，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也就是说，还有三成机会，或者……让这场官司打不下去。”
他的目光扫过三位心腹：“陈铭是必须牺牲的，这点没有疑问。‘刀疤’如果落到警方手里，麻烦会更大。但现在看来，光是断尾，恐怕已经不够了。”
他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桌面上，十指交叉，目光锐利如刀：“苏瀚海想玩硬的，想用他女儿的事把我彻底拖下水，甚至动摇华荣的根基。他以为抓住了我的软肋。”他冷笑一声，“但他忘了，我宋荣光能走到今天，靠的不是心慈手软，也不是只有明面上这几张牌。”
“董事长的意思是？”特殊事务副总裁眼神一凛。
宋荣光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看向CFO：“我们在海外，特别是东南亚和非洲的几个矿业和基建项目，进度和资金状况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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