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息了三天,张月把自己关在书房里,把那沓财务报表翻来覆去地看了不下五遍。
说实话,她不是学财务出身的,有些地方看不太懂。但有些东西,不需要懂财务也能看出不对劲——比如明明公司整体亏损,却有几笔大额资金流向了一个她从来没听说过的“华茂供应商”;比如电子配件厂年年亏损,可采购原材料的单价居然比市场价高出百分之三十;再比如,账上有一笔“咨询服务费”,金额高达八百万,而服务提供方的注册地址,她查了一下,居然是一个居民小区里的一个虚拟地址。
她越看越头疼,更多的是心寒。
“为了不给她分钱”——是的,这就是她得出的结论。萧镇山去世时立过遗嘱,她和三个孩子作为大房,每年可以从公司利润中分得一定比例的红利。可如果公司连续四年“亏损”,那这笔钱自然就一分都没有了。
手机响了,是琪琪打来的。
“报表看得怎么样了?”琪琪的声音里带着一股兴奋劲儿,像是嗅到了什么大新闻的味道。
“不太好。”张月揉着太阳穴,“我总觉得有问题,但又说不出具体哪里有问题。”
“那就别自己看了,我上次说了,我有个做审计的朋友,姓方,叫方远,人挺靠谱的。你要是不介意,我把报表发给他看看?”
张月犹豫了一下。这些报表虽然是小李私下给她的,不算什么绝密文件,但毕竟涉及萧氏的内部经营数据。发给外人看,万一走漏了风声……
“张月,你还在吗?”琪琪催促道,“你怕什么?你都打算去董事会掀桌子了,还怕别人看几张报表?”
这话说得在理。张月咬咬牙,“行,你发给他。不过让他保密。”
“放心吧,方远这个人嘴比蚌壳还紧。”琪琪说完又补了一句,“对了,你婆婆那边,你有没有试探过?”
张月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这几天她给婆婆打过两个电话,话里话外旁敲侧击地问了些公司的事。林婉清的回答滴水不漏,但语气里的那份疏离和敷衍,让张月越来越确信一件事——婆婆即便不知道全部内情,也一定知道些什么。
“她瞒着我,也未必是为了害我。”张月斟酌着说,“可能……她觉得我管不了,或者不想让我掺和进去。”
“那你就掺和给她看。”琪琪哼了一声,“别想了,先把报表发给方远,让他给你出个初步分析。对了,明天你有空吗?我约他出来见个面,你当面跟他聊聊。”
张月看了看日程。明天上午要送老大学游泳课,下午老二有钢琴班,晚上还要给儿儿讲睡前故事。她苦笑了一下,这就是她的生活,被三个孩子和一堆家务填得满满当当,连查老公家的账都要挤出时间。她得找个管家……
“明天下午三点以后吧。”她说。
“行,我约他四点在老地方见。你别迟到了啊。”
挂了电话,张月又盯着那摞报表看了一会儿。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她注意到一个细节——那张表上的签名栏里,除了财务总监的签字,还有一个她无比熟悉的笔迹:萧齐。
她的手指在那个签名上停留了很久,指腹下的纸张微微发凉。
第二天下午,张月准时到了老地方——一家开在商业街二楼的咖啡馆,老板娘是李芳的朋友,安静人少,适合聊天。她到的时候,琪琪已经和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坐在了靠窗的位置。
男人戴着黑框眼镜,穿着一件深蓝色的polo衫,看起来斯斯文文的,面前摊着几页打印出来的A4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数字和备注。张月一眼就认出来,那是她发给琪琪的财务报表的节选。
“张月,这是方远。”琪琪站起来介绍,“方远,这就是我跟你说的张月。”
方远站起来,礼貌地点了点头,没有伸手去握,大概觉得咖啡馆里不用太正式。等张月坐下后,他开门见山地说:“张姐,你给我的报表我大概看了一遍,怎么说呢——问题不少。”
张月心里咯噔了一下,“你说。”
方远把面前的A4纸转过来,推到她面前,手指点着一处用红笔圈出来的数字,“你看这里,电子配件厂的原材料采购单价是六十八元,我查了一下当时市场的均价,大概在四十八到五十二元之间。你乘以采购量——两百万件——差价就是三千两百万。”
“三千两百万。”张月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声音有点发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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