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山镇的天刚蒙蒙亮，陈宗元就被灶台上陶罐的 “咕嘟” 声吵醒。土茯苓煎剂在罐里翻滚，泛着暗沉的褐色，是昨天从镇药铺赊来的半斤土茯苓 —— 这点药量，顶多够李二狗用一天。他摸了摸怀里的笔记本，“李二狗” 那一页的红笔标注 “每日上门监督饮食” 格外醒目，指尖还残留着昨天握笔时的酸胀感。
“陈医生！不好了！秀芬姐胃痛得打滚！” 院外传来林月娥的喊声，混着海风的咸腥气撞碎了清晨的宁静。陈宗元掀开竹帘，看见赵秀芬被林月娥扶着，脸色苍白得像张纸，双手紧紧捂着肚子，额头上的汗珠顺着皱纹往下淌，把粗布短衫都浸湿了。“我的胃！像有把火烧着，还反酸水……” 赵秀芬的声音嘶哑，每说一个字都疼得皱眉。
陈宗元赶紧扶着赵秀芬坐在门槛上，伸手搭在她的腕脉上 —— 脉象细数无力，像断了线的珠子。他又翻开赵秀芬的眼皮，结膜泛着淡红色，再看舌苔，舌红少津，舌尖还有几个细小的裂纹。“你这是胃阴被伤了，是不是昨晚又疼得没睡好？” 陈宗元的声音沉得能滴出水来。赵秀芬点点头，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掉：“昨天半夜疼醒，还吐了酸水，怕你担心，就没说……”
“你怎么不早说！” 陈宗元又急又疼。之前给赵秀芬用乌头汤时，她就出现过轻微恶心，当时加了麦冬就好了，现在麦冬缺货，怕是乌头汤的毒性累积，伤了胃阴。他转身从药箱里掏出银针和酒精棉球，想给赵秀芬扎内关穴缓解胃痛，却发现药箱里的银针只剩下三根 —— 昨天给李二狗放血用得太多，还没来得及消毒补充。
“陈医生，秀芬姐怎么样了？” 李二狗拄着拐杖挪过来，脚踝还有些肿，却一脸担忧地看着赵秀芬。陈宗元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还不是因为你，昨天秀芬姐听说你痛风复发，担心得没睡好，又受了凉，胃才疼得这么厉害。” 李二狗的头瞬间低下去，手指绞着粗布短衫，声音里满是愧疚：“都怪我，要是我不喝啤酒，秀芬姐也不会这样……”
陈宗元没再说话，专心给赵秀芬扎针。银针精准刺入内关穴，推进至三分深度时轻轻捻转，赵秀芬的眉头渐渐舒展，胃痛似乎缓解了些。“你先坐着歇会儿，我去给你煮点山药小米粥，这是咱们闽南人养胃的老方子，比吃药管用。” 陈宗元说着，转身走进厨房，心里却沉甸甸的 —— 乌头汤肯定不能再用了，可赵秀芬的风湿痛还没好，后续该用什么药？
刚把小米粥倒进陶罐，院外就传来一阵嘈杂声。陈宗元掀开竹帘，看见十几个村民站在院坝里，为首的是邻村的王婶，手里还攥着个空药碗。“陈医生，我们听说二狗的痛风又犯了，秀芬姐也胃疼，是不是你的药不管用啊？” 王婶的声音不小，引得其他村民也跟着议论起来：“是啊，我喝了三天药，关节痛也没见好多少”“不会是药材有问题吧？”
陈宗元心里一紧，赶紧走过去：“大家别着急，听我解释。二狗是自己喝了啤酒才复发的，跟药没关系；秀芬姐是胃阴被伤，我已经给她调整了方案。慢病调理就像闽南人炖老茶，得慢慢泡才出味，哪能一下子就好？” 他一边说，一边从怀里掏出笔记本，翻到 “李二狗尿酸波动曲线” 那一页，“你们看，二狗之前尿酸稳定到 420，就是因为喝了啤酒才反弹到 620，这跟药没关系。”
王婶凑过去看了看笔记本，又指了指赵秀芬：“那秀芬姐呢？她可是一直按你说的吃药，怎么还胃疼？” 陈宗元叹了口气，翻开 “赵秀芬” 那一页：“秀芬姐的风湿痛是寒湿型的，我用乌头汤是为了散寒止痛，可乌头汤有点燥，伤了她的胃阴，我已经停用乌头汤，改用香砂六君子汤护胃，再搭配山药小米粥，过几天就能好。”
村民们听着陈宗元的解释，又看了看笔记本上的记录，议论声渐渐小了。林月娥突然开口：“我之前关节痛，陈医生给我开了药，还教我用艾草泡脚，现在已经好多了，你们别瞎猜。” 赵秀芬也忍着胃痛说：“陈医生是个好医生，要是没有他，我的风湿痛还不知道要拖到什么时候，我胃疼是老毛病了，跟他的药没关系。”
王婶见大家都帮着陈宗元，也不好意思再质疑：“既然这样，那我们就再等等，陈医生，你可别让我们失望。” 陈宗元点点头：“大家放心，我一定会想办法把大家的病治好。” 村民们渐渐散去，院坝里只剩下陈宗元和赵秀芬、李二狗三人，空气里还残留着刚才的嘈杂气息。
“陈医生，对不起，刚才让你受委屈了。” 赵秀芬的声音里满是愧疚。陈宗元摇摇头：“没事，大家也是担心自己的病，我能理解。你赶紧趁热喝了小米粥，对胃好。” 他说着，把刚煮好的小米粥端过来，里面还加了点山药丁 —— 这是昨天从后山挖来的野生山药，虽然不多，却足够赵秀芬吃两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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