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瑄艺找到林铭的时候，远处那座山像一头匍匐的巨兽，散发着让人本能畏惧的压迫感，山脚妖气翻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底深处沉睡。
“林铭。”
林铭没有回头。
“你刚才和他们说什么了？”
“没什么。”
“骗人。”吴瑄艺走到他身侧，目光直视他，“你让他离你远点，我看到了。”
林铭沉默了一下，说：“有些事，不知道比较好。”
“又是这句话。”吴瑄艺的声音带上了一丝烦躁，“你总是这样，什么都不说，什么都藏着。你把所有人都当外人。”
林铭转过头，看向她。月光下，少女的眉眼间带着几分倔强。
“你觉得我是把你当外人？”
“难道不是吗？”她反问，“从高中到现在，你什么时候都把别人当作外人。你当我是什么？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傻子？”
林铭静静地看着她，目光复杂，沉默了片刻才开口：“有些事……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你也是有朋友的！”吴瑄艺打断他。
“知道了会危险。”
“我不怕危险！”
“但我怕。”林铭的声音很轻，却让吴瑄艺的动作顿住了，“我怕你出事，怕我身边的人出事。我已经失去太多了。顾恒、吴瑄艺、顾爷爷——你们是少数几个我还愿意保护的人。我不想因为我的事，让你们陷入危险。”
吴瑄艺怔住了。
这是林铭第一次对她说这么多话，细细数来，他们之间的交情确实算不上深厚，他确实把她当外人。但她没想到他会把话说得这么直白。
“所以，别再问了。等这件事结束了，还活着的话，再说吧。”林铭转过身，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对了，今晚我可能会离开营地一趟。如果有人问起我，就说我身体不舒服，找地方休息去了。”
“你要去哪？”
他没有回答，只是微微压低帽檐，朝营地深处走去。琉璃的呼唤在识海中越来越急切。
“主人……我感觉到了……”她的声音断断续续，像是在梦呓中挣扎，“前方……有很古老的血脉……在呼唤我……”
林铭的脚步微微一顿，问：“什么血脉？”
“上古妖血……是牛族的妖血……蕴含着极其恐怖的力量……”琉璃的声音越来越弱，“如果我能得到它……我的蜕变会直接完成……”
牛族的妖血。林铭的眼眸微微一凝，他想起了南无的话——“那头牛”。这秘境深处，很可能真的和那头牛有关。
“主人……”琉璃的声音像是在呻吟，“我需要……那滴血……求您了……”
获取那滴妖血，意味着要深入秘境深处。但秘境深处——那是连化身境大能都不敢轻易涉足的绝地。更何况，现在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他。吴淼的感知网笼罩营地，王家的残余势力不知潜伏在何处，各方高手都在暗中窥伺。这时候深入险地，无异于自投罗网。
但——
“主人……求您了……”琉璃的哀求在识海中回荡。
林铭闭上眼睛。良久，他睁开眼，目光中闪过一丝决然。
“今夜。”他低声说，“今夜我去。”
夜深了，顾家营地陷入沉睡，只有轮值的子弟还在打瞌睡，顾青山盘膝坐在最高处，呼吸绵长，像是一尊不动明王。林铭悄悄起身，动作很轻，轻得像一只夜行的猫。他的身体素质远超常人，此刻刻意收敛气息，连化身境大能都未必能察觉。雷蒙和莉娜已经就位，他们会在营地制造假象，掩护林铭离开。
“主人，小心。”莉娜的声音极低，带着一丝担忧。
“嗯。”林铭点点头，转身就要离开——
一道极轻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林铭的身体瞬间绷紧，他没有回头，只是微微压低声音问：“跟了多久了？”
那道脚步声在几丈外停下。沉默。然后，一个清冷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从你离开营地开始。”
林铭的呼吸顿了一拍。是吴淼。他慢慢转过身。
月光下，吴淼站在几丈外的阴影里，身形笔挺，目光复杂。她没有穿作战服，只是一件简单的黑色外套，但那股凌厉如霜的气息，依然让林铭头皮发麻——心炉境巅峰，国科院特别行动组核心战力，天幕权柄掌控者。更重要的是，他此时此刻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位学姐。
“你要去哪？”吴淼的声音很平静。
林铭的手指在身侧微微蜷缩，他知道，这一刻终于来了。吴淼的跟踪不是偶然，她从一开始就在盯着他，等的就是这一刻。
“和你无关。”他选择用冷漠的态度疏远，“和我无关。”
“是吗。”吴淼的目光直视他，“林铭，你知道我是什么人，你也知道，没必要对我说谎。”
“我没有说谎。”
“那你为什么不敢看我的眼睛？”
林铭没有回答。吴淼向前走了一步，那股凌厉的气息随之逼近，像是实质化的压迫，让林铭的呼吸变得有些沉重。虽然他现在的境界比这位学姐高，但气势上还是弱了一筹，在这位学姐面前，他依旧是那个站在操场边缘、等着人拯救的小透明。
“林铭。”她的声音依然很轻，却带着一种无法抗拒的力量，“我不知道你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我也不想知道，但有一件事我想告诉你——”
她的目光直视他，那双眼睛里写满了复杂的情绪。
“我不在乎。”
林铭一怔。
“不在乎你是谁，不在乎你做过什么，不在乎你是不是深渊代理人。”吴淼说，“我只想知道一件事。”
“什么？”
“你——？”
她的话还没说完，林铭开口了：“是。”
只有一个字，却仿佛用尽了他所有的力气。吴淼的眼眸微微一亮，说：“那就行了。”
她转身，身形消失在黑暗中。只有一句话在风中回荡——“活着回来。”
林铭独自踏入了秘境深处的黑暗。身后，营地的篝火越来越远，像一簇即将熄灭的星火。他压低帽檐，脚步飞快，朝那座漆黑的山脉方向掠去。
黑暗中，他不知道的是——在他身后更远的阴影里，一道黑色的身影如影随形。吴淼没有离开，她只是远远地跟着，目光复杂，脚步无声。她没有惊动任何人，但她也没有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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