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沿着冰阶一路下行，脚步声在这片冻结的世界里格外清晰。每踏出一步，回响就被冰层吞没，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记录了下来。光线很快变得昏暗，只剩头顶那一圈苍白的亮光，天边最后一点日光，正在缓慢合拢，关闭。
走到尽头时，众人停下了脚步。
眼前是一个巨大的黑洞，像是撕裂在冰川深处的伤口，毫无遮掩地敞开着。冷光灯插在洞口四周，把那漆黑照得有些模糊，那是一种深不可测的黑，没有任何回音，连风穿过时也只是带起一股极其轻微的低鸣，像从地狱深处传来的呢喃。
雷斯站在洞口旁边，转身看着众人说道：“这就是赫尔海姆的入口。”
艾拉盯了很久，眉头慢慢皱起来，声音有些低：“我们是……直接跳下去？”
“是的。”雷斯点头，回头冲助手比了个手势。
助手立刻蹲下身，从金属箱里拿出六个伞包，一字摆在地面上。银色伞包在灯光下泛着冷光，很新。
“六个？”高远的眉头拧了起来，“就算是跳伞，这数量也不对吧？”
“因为能下去的，只有六个人。”说这话的是维克·哈拉尔，他从众人身后走了出来，声音平静。
“这就是死者的国度，它不欢迎活人。”
他说着，从口袋里拿出一个黑色的绒布袋，打开后，露出几枚漆黑的吊坠，吊坠是锋锐的犬齿模样，在灯光下泛着灰蓝的幽光。
“这是伽尔哈的牙齿，我们用它制作了二十五枚吊坠，哈拉尔家族作为发起者，分到了六枚。这东西能压制住活人的气息，但只能对钢骨境以下的人生效。”
“如果钢骨境以上的人强行进入……”他说到这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那黑洞里，“那座洞口就有极大的概率会崩塌，把你们一起埋进去。”
空气忽然安静了。
高远脸上的神情变得很不好看：“这并不合理！”
“这不是我们能决定的。”雷斯冷静地补充，“这是赫尔海姆的规则。”
高远握紧拳头，没有激烈的争执，只有沉默。
他不能接受林铭独自跳进那种地方，哪怕他已经知道这少年有多沉稳、多聪明……那毕竟还是个十七八岁的孩子。
“我不放心。”他说，“我不能看着他一个人下去。”
林铭一直站在一旁，静静听着。
他明白高远的意思，也感受得到那种不安和担忧。
于是他走了过来，在这个沉默得有些凝滞的气氛里轻声开口：“师兄，我知道。”
高远转头看向他。
林铭的眼神清澈而坚定：“你已经做了很多了。比我想象中还多。”他语气平稳，“剩下的，就让我自己去面对吧。”
“哈拉尔家族没有懦夫，刘老师也不会希望自己的学生是懦夫吧。”
话音落下，众人一时无言。
他说得并不激昂，但也没有一丝犹豫，他知道高远执拗，也知道他的软肋在哪，为了说服他，干脆将老师的名头搬了出来。
高远眼角动了动，像是还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低头拉开自己的背包，从中拿出一件黑色的防弹衣。
“穿上，能挡一点算一点。”
林铭没拒绝，乖乖地弯腰穿上，把所有插扣都扣紧。
高远拉了拉防弹衣的前襟，又把伞包的挂钩检查了一遍，这才点了点头：“太瘦，防弹板都贴不紧。”
“我以后会多吃点。”林铭笑了笑，像在说一句再平常不过的玩笑话。
但这句话，却让高远的表情有点绷不住。他没再说话，蹲下身，从背包最底层拉开一个藏着的夹层。
里面是一个木匣子，匣子看起来很旧，但被擦得干干净净。高远在盒子的机关上摆弄着，随着“咔哒”一声轻响，神性气息从中溢出，像一阵清泉在冰冷的空气中悄然扩散，众人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一步。
匣子里放着一枚玉佩，黑白相间，呈太极阴阳鱼之形，温润细腻，光泽内敛。
高远不动声色地将它取出，用力一掰。
“咔。”
玉佩从中断裂。他把那半边阳鱼递给林铭。
“拿着，遇到危险的情况就捏碎它，能救你一命。”
林铭接过玉佩，感受着它传来的微弱温度。他不知道这件神器的具体效果，也没去问。但他知道高远愿意把它给自己，意味着什么。
“我会带着它。”他说。
高远点了点头。
林铭站直身子，把玉佩放入贴身内袋里，拍了拍。
这是高远能给的最后一道保障，也是他没说出口的那句“你一定要活着回来”。
两人没有再说话。太多话到了嘴边，反而说不出口。他们只是在那片冰冷寂静的溶洞前，对视了片刻。
埃里克也在一旁叮嘱着一会要下去的族人，那下面，是死者的国度，是不该被活人打扰的地方。他没有说得很重，但在场的每个人都听得懂。他们即将前往的地方，不是任何训练和装备能保证安全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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