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缝里面不是黑的。
林凡原以为会是一片漆黑——域外嘛，天魔嘛，怎么想都该是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方。结果进来之后发现不是那么回事。这里有光，但光不对。光是暗红色的，从四面八方同时照过来，没有光源，好像这片空间本身就是发光的。光落在皮肤上黏糊糊的，像被什么东西舔了一口。
混沌领域在周身撑开三丈，把那种黏糊糊的感觉挡在外面。混沌青锋双剑一左一右悬在肩头，剑身上的裂纹在暗红光里泛着灰白，剑鸣声被压得很低，像两头在喉咙里呜呜叫的护主犬。
林凡低头看了一眼脚下。脚下什么都没有，他踩在一片虚无上，但脚底有实感，像踩在看不见的玻璃板上。本源洞虚眼扫过去，看到脚底三寸处有一层薄得几乎看不见的膜——空间壁垒的残留，上古大能布置的封印最后一道防线。这道膜一旦破了，天魔投影就能完全降临天澜域。现在膜上布满了裂纹，最大的那条裂口有五丈长，边缘正在被混乱法则缓慢侵蚀。
心跳声又响了。
咚、咚、咚——不是从耳朵里听到的，是直接从胸腔里共振出来的。林凡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一股外力强行拽着，被迫和那颗天魔之心的跳动脉搏同步。他深吸一口气，混沌灵力在经脉里加速运转，硬生生把心跳频率压回自己的节奏。
“别想了。”林凡朝黑暗深处说，“我心跳跟你没关系。”
黑暗深处有什么东西转了过来。
先是一只血红色的眼睛睁开了。那只眼睛大到什么程度——光是瞳孔就能装下林凡整个人。眼睛中央没有瞳仁，只有一个缓缓旋转的血色漩涡，漩涡深处有无数细小的黑影在挣扎，每一个黑影都是一个被吞噬的生灵残念。紧接着第二只灰白色的眼睛睁开了，那只眼睛更诡异——它不在天魔投影的脸上，在它的左肩上。然后是第三只纯黑的眼睛，在胸口。第四只，在腹部。第五只，第六只，第七只——密密麻麻的眼球从黑暗深处一枚接一枚亮起，遍布天魔投影的大半个身躯。
天魔投影已经探出了大半身躯。不再是之前隔着一层空间壁垒看到的模糊黑影，而是实实在在的、由混乱法则凝聚而成的实体。它的躯干像一座肉山，表面布满了不断开合的裂缝，每一条裂缝都是一张嘴。那些嘴在无声地念叨着什么，林凡听不清，但元神能感觉到——它们在念他的名字。不是林凡，是更本质的名字，是灵魂层面的真名。天魔在用这种方式侵蚀他的存在根基。
无数触手从肉山上伸出，每一根都有水桶粗，表面覆盖着倒生的鳞片和吸盘。触手在空中挥舞，每一次挥舞都会抽走这片空间里残存的灵气。神农卫留在地底阵眼附近的灵石储备被触手扫过之后瞬间化为粉末，连灵力残渣都被吸得干干净净。
林凡，“看到了凌霜。”
凌霜半跪在阵眼边缘一块碎裂的阵盘上，冰魄剑插在身前，剑身上的冰蓝色光芒已经黯淡到几乎看不见。她身后护着昏迷的云霓，云霓胸口还有微弱的起伏，但脸色白得跟死人一样。周围横七竖八躺着十几个神农卫的精锐，有的还在痛苦地翻滚——天魔投影的触手扫过他们的时候，不止抽走了灵力，还在他们元神里种下了魔念。
凌霜的左臂被一根触手贯穿，伤口周围的皮肉已经变成了灰黑色，正在缓慢地往外渗血。她咬着牙没有出声，右手还握着冰魄剑，剑尖对准了天魔投影的方向。冰蓝色的剑芒每闪一下就暗一分。她的眼神还是冷的，不是冰魄神宫那种高高在上的冷，是知道自己可能要死在这里、但死之前还能再出一剑的冷。
林凡看到了这场景，什么都没说。
混沌青锋双剑在空中划出两道弧光。左剑绕到他身前，剑身上的时间法则开始流转，周围的暗红光芒碰到时间之力就被定在原地，凝成一片片暗红色的薄冰。右剑飞到身后，剑身上的空间法则同时运转，把他身后的空间折叠了三次——三堵空间壁垒叠加在一起，堵住了天魔投影从背后偷袭的路线。
林凡把混沌领域全开，径直撞向天魔投影。
不是冲过去，是撞过去。混沌领域裹着他的身体化成一个灰白色的锥形光团，直直撞向天魔投影肉山中央那只最大的血色眼睛。途中四条触手从不同方向抽过来，第一条被混沌领域外层的空间扭曲带偏，擦着林凡的头皮甩过去；第二条被时间减速，慢到林凡侧身就能躲开；第三条和第四条撞在混沌青锋双剑上——左剑一剑斩断一条，断面喷出的黑色魔气还没散开就被混沌灵力烧成了白烟。
天魔投影发出一声低吼。所有眼球同时转向林凡，上百道暗红色的光束从眼球中射出，交织成一张铺天盖地的光网。林凡没有减速，混沌青锋双剑在他身前交叉旋转，剑锋搅动的时间和空间法则在身前形成一道混沌漩涡。光束射进漩涡里，有的被时间加速到极致消散，有的被空间转移射回天魔投影自己身上，在肉山上炸开一个个焦黑的窟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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