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起了东京公寓里那个绝望的雨夜,妈妈跪在地上,散乱的头发贴在苍白的脸颊,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盛满了泪水和无尽的恳求……
小夜狠狠地咬住了自己的下嘴唇,牙齿深陷进柔软的唇肉里,内心中无数种情绪在激烈地交战。
最终,心中那副由母亲的眼泪所锻造出来的沉重枷锁,带着压倒一切的力量,彻底碾碎了她所有的反抗意志。
在河田老师领读到下一段课文——“老爷爷用仅有的饭团喂饱了饥饿的小狗……”时,小夜深深地、艰难地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沉重的空气连同无边的不甘一同吸进肺腑。
她用尽全身的力气,调动起每一根控制声带的肌肉,努力模仿着旁边藤原步美她们的语调。她刻意地将本就压抑的音量再次压低,让声音变得纤细、飘忽,如同易碎的蛛丝。同时,她生硬地、无比别扭地尝试着在句子的结尾处,让声带以一种极其不自然的方式微微颤抖着向上提起,试图制造出那种“可爱”的上扬尾音。
“……老爷爷……好心地……帮助了……受伤的小鸟……” 她的声音干涩、紧绷,像是锈蚀的齿轮在强行转动,每一个字都像裹着粗糙的砂砾,极其艰难地从喉咙里挤了出来。
那刻意为之的“轻柔”听起来虚浮无力,那“上扬的尾音”更是扭曲变形,充满了生硬模仿的痕迹,远不如步美她们那般圆润自然、浑然天成。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脸颊上火烧火燎的热度,耳根滚烫得像是要融化,握着课本边缘的手指因为用力而骨节泛白。
然而,当她用这种全新的、扭曲的、带着明显表演痕迹的“女声”断断续续地读完这一小段后,她怀着一种近乎自虐的怯懦和隐秘的期待,飞快地、怯生生地抬眼瞄了一下讲台。
河田老师的脸上,瞬间绽放出一个明显的、无比欣慰的、带着毫不掩饰赞许的笑容!那笑容温暖、明亮,充满了“孺子可教”的满意。她甚至轻轻点了点头,眼神里的鼓励几乎要溢出来。那笑容如此温暖,此刻却像一把淬了剧毒的匕首,精准而残忍地刺穿了小夜的心脏,留下一个汩汩流血的伤口。
成功了。伪装成功了。老师认可了“小夜”的“进步”,认可了她向“合格女孩”又迈进了一步。
这种混合了巨大羞耻与强烈的自我厌恶的情感,让小夜迅速低下头,又蜷缩回她那已经熟悉的座位里。浑身充满了无力感的她,仿佛完成了一项肮脏任务的。
河田老师那赞许的目光非但没有给她带来丝毫安慰,反而让她感到一种被异化的感觉。
为了“融入”这个这个强加的身份牢笼,为了换取片刻的安宁,她亲手扼杀了自己真实声音的一部分,亲手将那把毒刃更深地插进了自己的胸膛。她感觉自己“小光”的一部分,随着那被扭曲的声音,一起死去了。
从此以后,在樱台小学二年三班的课堂上,每当需要朗读课文、齐声唱歌,或是被点名回答那些简单得近乎侮辱的问题时,“铃木夜”的声音,都无可挽回地变成了那种刻意压低的、带着生硬颤抖和不自然上扬尾音的、“可爱”的女童声线。这声音成了她伪装面具上又一道精心涂抹、却掩盖着内心中那个痛苦挣扎、无声呐喊、正被这“可爱”声线一点点绞杀的男孩灵魂。
————
放学的铃声如同打开牢笼的钥匙,在空气中尖锐地响起。
对小夜(小光)而言,这声音不啻于天籁之音。
她几乎是第一个从座位上弹起来,动作快得带倒了椅子也顾不上扶,像一颗被用力弹射出去的弹丸,低着头,以最快的速度冲出教室,逃离了那个弥漫着甜腻的“可爱”声线、充满无形审视目光的的窒息空间。
初秋微凉的风迎面扑来,灌进她宽大的开衫里,将衣摆吹得鼓胀起来,猎猎作响,像一面在逃亡中破损不堪的旗帜。
回家的路,她走得飞快,几乎是奔跑。书包在背后沉重地拍打着,脚步在尘土飞扬的小路上留下仓惶的印迹。她不敢回头,总觉得那些窃窃私语和好奇的目光像无形的触手,在身后紧紧追赶。直到熟悉的、带着咸腥味的海风越来越浓,那栋翻新后依旧显得朴拙的木屋出现在视野尽头,她才稍稍放缓了脚步,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喉咙里弥漫着奔跑带来的血腥气。
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家门,一股混杂着米饭香和淡淡消毒水味道的气息扑面而来。
几乎是同一瞬间,母亲美和子像一道紧绷的弦被拨动,立刻从狭小的厨房里冲了出来。她身上还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家居服,外面却匆忙套着那件在医院穿的、袖口有些磨损的浅蓝色开衫,显然是刚到家不久。她的脸上写满了无法掩饰的焦虑,眼下的乌青浓重得像晕开的墨迹,嘴唇干裂苍白。看到小夜的身影,她猛地扑上来,一把抓住小夜瘦削的肩膀,手指的力道大得惊人,声音因为过度紧张而尖利颤抖: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喜欢当小光变成了小夜请大家收藏:(m.20xs.org)当小光变成了小夜20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