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窑堡办公楼三楼最里面那间屋子的门，平常是锁着的。林烽蹲在门口，用一把旧钥匙拧了两圈，锁舌弹开时发出干涩的金属摩擦声。门推开，一股积压了数年的混合气味涌出来——纸页、油墨、灰尘、还有老档案柜铁皮表面受潮后的铁腥味。
行政档案专员老郑跟在他后面，手推车上码着五只空铁皮柜，轮子碾过门槛时发出吱嘎声，停在房间中央。
“这间屋的档案，从第一台车床试车到卫星入轨，都在这里了。”老郑放下推车，侧身让开门口的空间。
林烽走到最里面的柜子前面，拉开第一层抽屉。里面码着一排牛皮纸档案袋，袋脊上用钢笔标注了日期和项目编号。最早的日期是十余年前的，钢笔字迹已经氧化发黄，但笔画依然清晰。
他抽出最前面那袋，里面装着一张折叠过的图纸，边缘折痕泛白，展开后是一台车床的总装剖面图。图纸左下角有用铅笔签的试车日期，字迹工整，签完后没有涂改过。
老郑蹲在他旁边：“核、空、甲、天、芯、科，六块台账我已经按年份全部整理好放柜子了。按照时间线和板板块的先后顺序，每年一袋，不混排。”
林烽把图纸折好放回原处，关上抽屉。他蹲在原地，朝屋门口的方向点了点头，又转向老郑那边说：“核武器这块，楚望山接过，铀分离和引爆装置都是他一手盯下来的。航空这块凌长风，军工院校孔崇文。装甲卫振邦早就能独当一面了，从样车到量产，他全程跑通了一遍。卫星这一摊，秦茂跟苗源都带过完整周期，各有侧重。半导体苏瀚文，教研体系孔崇文也能接。”
集团高层管理林远山从门口探进半个身子，手里攥着一份职权移交清单草案，纸面上用红笔划了三道线。“第一批移交名单列了五个板块的负责人，每个负责人都对应一个接替人选。接替人选来自各板块内部推荐和综合评估，从履历和管理经验上看，都经过了一段时间的实际业务锻炼。”
林烽接过清单草案，把五个板块负责人的名字看了一遍，又翻到第二页看各板块接替人选的履历简述，然后抬头对老郑说：“接替清单上的人选都确认过，没有重叠任职或兼任其他岗位的情况。档案台账按期归档就行。”
老郑从推车底层抽出一个新档案盒，把清单草案放进去，又用标签机在盒脊上打了一行字：“职权交接—第一批”。他蹲在推车旁边，把盒脊上的标签贴正，铁皮柜最上层那一格还空着，刚好能放下这个新盒子。
林远山站在门口补了一句：“移交清单上每个板块的接替人选，按计划将陆续接手日常管理和运营工作。所有移交过程都有记录，不会出现职权空窗期或衔接不到位的情况。第一批移交的五个板块，一年之内完成全部交接。”
林烽站起来，走到铁皮柜最上层那格面前，伸手按了一下新档案盒的盒脊，标签贴牢了。他转头看了一眼屋里那些铁皮柜。房间另一侧还有几只柜门关着，锁扣完好，标签纸的边角已经开始泛黄，有一张标签的角卷了起来，露出下面一截暗色的胶痕。他扫了一眼那些柜门，没有走过去，只把视线收回来，落回新档案盒的标签上，标签纸的边缘有一小片胶水溢出凝固，在灯光下泛着浅淡的光泽。窗台上放着一只空杯子，杯沿内侧有一圈干涸的水渍。铁皮柜第三层靠右的位置，有一沓图纸的边角从档案袋里露出一小截，露出折叠线上一道隐约的铅笔标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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