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声音从心脏深处传来。那声音苍老、低沉，带着一种跨越漫长岁月的疲惫，却又透着一丝无法掩饰的狂喜。
“我等了你很久了……”
林七烨没有说话。
他握着那枚晶体，目光平静地看着那颗巨大的心脏。他见过太多伪装成慈悲的陷阱——荒原盆地里那些伪装成幸存者的怪物，苍骨山脉里那个伪装成荀先生的意识残片，都是先用最动人的话术开口。这颗心脏一上来就说继承者，把一切都解释得恰到好处，恰恰是最可疑的。
“你是什么？”他开口，声音平淡。
“我是主人留下的看守。看守这枚晶体，看守这片土地，等待主人的继承者到来——”
“我问的不是你的身份。”林七烨打断它，“我问的是，你既然看守了这么多年，为什么这片土地上的污染，是你自己？”
心脏沉默了。
那些舒展的触须微微一僵，随即缓缓垂落。半晌，它才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苦涩：“……我确实是污染源。我本想守护主人留下的东西，却在我被侵蚀之后，把这片土地拖入了深渊。那些被污染的人……那些异兽……都是我的过失。”
“你被污染了多久？”
“记不清了。或许几百年，或许上千年。”
“那你怎么知道，来找你的人，一定是要等的那个人？”林七烨的声音没有起伏，“万一我是来夺取晶体的敌人呢？你连这个都不确认，就直接让我带走它？”
心脏再次沉默。
这一次沉默比之前更长。那些触须彻底蜷缩起来，像是被这个问题问住了。
“……你说得对。”它的声音变得极轻，“我太想解脱了，以至于愿意相信任何带着主人气息的人。但你不是敌人——你的气息，与主人同源，骗不了人。”
“气息同源，不代表心同源。”林七烨平静地说，“在苍骨山脉，有一个东西也带着与烛同源的气息，它差点把我献祭给它的主人。”
他的目光落在那颗巨大的心脏上，暗金色的光芒在瞳孔深处一闪而过：“所以，你最好拿出足够的证据，证明你说的每一个字。否则——”
他没有说完这句话。
但掌心的暗金色纹章已经亮了起来，一股无声的压迫感如潮水般扩散开来，压得那些触须一根根紧贴地面，连搏动的心脏都仿佛被无形的手攥住，迟缓了一瞬。
心脏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它活了漫长的岁月，见过无数带着各种目的深入黑风谷的生灵——贪婪的、恐惧的、狂热的、伪装的——但从来没有一个人，在它面前释放出这种近乎本源的威压。那是凌驾于它之上的、源自血脉深处的绝对压制。
“我说的是实话。”它的声音带上了一丝颤抖，“那枚晶体……真的是主人留下的。你若不信，可以用你的血魔之力注入晶体一试——晶体中封印着主人一缕本源之力，只有同源的血脉才能唤醒它。若它是假的，或者我与那具干尸设下了陷阱，你一试便知。”
林七烨看着它，没有立刻动作。
他低头，看着掌心的晶体。那枚晶体静静地躺在他手中，表面没有任何能量波动。他没有完全相信心脏的话，但他也不认为这枚晶体是假的——那具干尸、那些符文、那种与他掌心纹章完全一致的犄角日轮图案，都指向一个古老的真相。
他试探性地，将一缕暗金色的源气注入晶体。
晶体微微一颤。
一缕极其微弱的、与他同源的暖流从晶体内部涌出，顺着他的指尖流入经脉。那股暖流纯净、温和，带着一种跨越漫长岁月的熟悉感，与他体内那枚从苍骨山脉带回来的碎片产生了极其微弱的共鸣。
不是假的。
但林七烨没有因此放下戒心。他收回源气，目光重新落在那颗心脏上：“晶体是真的。但关于净化，你没有说全。”
心脏的声音顿了一下：“……什么？”
“你说，握住晶体，注入源气，就能净化这片土地的污染。”林七烨的声音平静，“但你没说，净化一旦开始，我会承受什么。你也没说，如果你在净化过程中动了手脚，我会怎么样。”
心脏沉默了很久。
“我承认，我刚才的话，确实有所保留。”它的声音变得疲惫而坦诚，“净化需要以你为容器，将这片土地数千年的污染尽数引入你体内，再以你的本源之力将其磨灭。这个过程，你承受的痛苦，远超你的想象。而我——作为污染的根源——在净化完成的那一刻，就会彻底消散。我没有能力在净化中动手脚，因为我本身，就是被净化的那一部分。”
“如果你骗我呢？”
“那你可以随时停下。”心脏说，“你握着晶体，主动权在你手上。净化并非不可中断——你若察觉到任何异样，只需松开晶体，我便会立刻被反噬而亡。”
林七烨看着它，目光深邃。
他没有全信。但他也确认了几件事：晶体是真的，心脏确实虚弱到极点，而他握着主动权。这就够了。
他走到心脏面前，抬起手，将晶体按在心脏表面。
“那就开始吧。若你敢耍花样——”
他没有说下去，但掌心的暗金色光芒，已经说明了一切。
晶体触碰到心脏表面的瞬间，一切声音都消失了。
不是寂静，而是某种更深层的、连震颤和坠落都被吞噬的绝对静止。地下空间在这一刻仿佛被从世界中剥离出来，只剩下林七烨和那颗巨大的心脏，以及他们之间那枚散发着暗金色光芒的晶体。
然后，心脏猛然收缩。
暗红色的血管纹路从心脏表面向晶体涌去，像是无数条河流汇入大海。晶体表面的暗金色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纯粹，将那些暗红色的污染能量一寸一寸地吸收、转化、净化。
林七烨感觉到一股剧痛从掌心传来。
那不是普通的痛。那股疼痛从他的手掌开始，顺着经脉一路蔓延，穿过手臂，穿过肩膀，穿过胸膛，最终抵达他的心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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