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者是客，陈默于接待厅会见了他们。
周世襄态度看似客气，言语间却绵里藏针：“陈院长年轻有为，覆灭‘幻影’，为国除害，老朽佩服。近日又闻贵学院教学别具一格，注重‘心性’‘感悟’，令学生与死物对话，呵呵，倒是新鲜。却不知，这虚无缥缈之感，于实战鉴宝，有何益处？岂非误人子弟？”
他身后一名年轻弟子，语气略带倨傲地接口：“鉴宝一道，首重经验传承，眼力磨练。靠感觉？怕是连新老都分不清，徒惹人笑。”
学院弟子们，包括林枫、沈墨在内，闻言皆面露怒色，却碍于礼节，强自忍耐。
陈默神色不变，轻轻放下茶盏，目光平静地看向周世襄：“周老所言经验眼力，自是基础。然万物有灵，器物亦有其‘神’。若能感其神，则赝品纵使形似百分，其神虚浮躁乱，亦无所遁形；真品纵然残破蒙尘，其神内敛温润，亦难掩光华。此非虚无，而是更深层次的‘真实’。”
“哦？”周世襄挑眉，似笑非笑，“空口无凭。既然陈院长如此自信，老夫今日带来一物，乃家中旧藏，困扰我周家数年，始终难断其详。不知陈院长可否凭这‘感神’之法，为我等解惑？”
说罢，他示意身后弟子捧上一个紫檀木盒。盒子打开，里面是一尊高约尺许的鎏金铜造像，造型古朴，为一尊跌坐的菩萨像，宝相庄严，衣纹流畅，周身鎏金大部分已然斑驳脱落，露出底下暗沉的铜胎，散发着浓烈的岁月气息。
“此像，”周世襄缓缓道，“无论从造型、铜质、锈色、磨损痕迹来看，皆与明代永乐宫廷造像特征相符。唯有一点存疑，其背后璎珞刻画之处，线条略显僵滞，与整体流畅风格微有不协。我周家诸位长老，包括老夫，对此争论不休，一派认为是后世修补之败笔，一派则认为或许是当时工匠偶尔失手。不知陈院长，如何看？”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陈默身上。周家众人带着考校与看好戏的神情，学院弟子们则捏了一把汗。这问题极其刁钻，涉及到的细节非真正大家难以辨析，更何况对方明显是在挑战陈默的核心理论。
陈默并未起身，只是目光落在那尊造像之上。
他没有动用“万物之心”的深层力量，以免太过惊世骇俗。但即便只是流于表面的感知，那尊造像在他眼中也已呈现出截然不同的景象。
整体造像，确实笼罩着一层属于明永乐的、庄严华贵的“宫廷气韵”，金光虽褪，神采犹存。然而，就在周世襄所指的那处璎珞刻画区域，他清晰地“看”到一股截然不同的、更加“生硬”且“浮躁”的“气”！这股气与整体格格不入，仿佛一个不和谐的音符，强行嵌入了原本和谐的乐章之中。不仅如此，他还在这片区域“看”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属于近代化学做旧材料的残留“死气”！
这绝非明代工匠失手，更不是古代修补！这是现代高手针对性的、极其高明的做旧处理，意图混淆视听！
陈默收回目光，看向周世襄，语气平淡却笃定：“周老，此像整体为真，确系明代永乐宫廷造像无疑。”
周世襄眼中闪过一丝得意，他身后的弟子也露出“果然不过如此”的神色。
然而陈默话锋一转：“但，您所指的那处璎珞，并非原物，亦非古代修补，而是近三十年内的后加彩、再做旧！手段高明，几乎乱真，但其‘神’已失，其‘气’驳杂，与造像本体格格不入。若以X光或成分分析细查该处，必见分晓。”
“什么？！”
周家众人脸色骤变！周世襄更是猛地站起身，死死盯着陈默：“你……你此言当真？！可有证据？！”
“信与不信，周老自有手段验证。”陈默端起茶盏，轻呷一口，“我‘默然学院’授徒，首重‘诚’与‘真’。若连器物本身之‘真’都感应不清，谈何鉴宝？谈何传承？”
周世襄脸色变幻不定，他死死看了那造像片刻，又看向气定神闲的陈默，最终深吸一口气，拱手道：“陈院长高见，老夫……受教了！此事，我周家定会彻查！今日叨扰，告辞！”
说罢，他带着满腹惊疑和那尊造像，匆匆离去。
接待厅内，短暂的寂静后，爆发出学员们压抑不住的欢呼！他们看向陈默的目光，充满了无比的崇拜与自豪。
林枫紧紧握着拳，眼神无比坚定。沈墨亦是美眸放光。
陈默却并无喜色，只是淡淡道：“看到了吗？这便是现实。传承之路，从无坦途。今日是考校，明日或许便是风雨。尔等需谨记，唯有自身境界提升，心明眼亮，方能无惧任何挑战。”
他望向周世襄等人离去的方向，目光悠远。
他知道，周家的发难，仅仅只是一个开始。“默然学院”这块璞玉，已在琢刻之中，而来自四面八方的风波，也即将正式登场。
第162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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