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韵在那头沉默了片刻,说了句“我知道”。
背景音里有人叫她,她应了一声,声音远了,又近了。
“李南,我先挂了,到了再说。”
电话挂了。李南把手机放在桌上,屏幕慢慢暗下去。
华融的事,不是小事。
死了这么多人,县委书记、
县委办主任、交通局长——这些人不是一个两个,是一串。
市里已经动了,省里不可能不知道。
这么大的事,谁也别想捂住。
至于韩韵,能从那座桥上下来,是命。
他现在能做的,就是让她稳住了,别慌。
李南坐在椅子上还回忆着之前韩韵说的:
“祁书记带着人在桥上视察,桥塌了。
祁书记...没了。
还有宣传部副部长、县委办主任、秘书、
电视台的记者和摄像师、交通局长、桔子口镇的书记...当场就走了。
施工方那边也死了四个。还有二十多个人受伤,送到医院了。”
桔子口大桥他知道,国家二级公路桥梁。
该桥是临海的重点工程,被列为省政府为民办实事项目之一,属于‘湖区畅通工程’。
一个县委书记,带着那么多人,全没了。
这不是事故,是灾难。
这么大的事,压在一个县的头上,天塌了也不过如此。
而在此刻,华融县的桔子口。
河面上方的风比地面大了不止一个量级,刮在脸上像刀子剜肉。
整座大桥从中间断开,南岸的桥面连着桥墩一起塌了下去,
砸在干涸的河床上,钢筋混凝土碎块崩了一地,
扭曲的钢筋从碎裂的桥面里伸出来,像一只只痉挛的手指。
垮塌的长度大概三十多米,剩下的桥体悬在半空中,
桥面断裂处的混凝土茬口白森森的,露出了里面锈迹斑斑的螺纹钢。
桥下的河床本来就没多少水,枯水期更是只剩一条细流。
大块的混凝土砸在河床上,把河底砸出一个一个的深坑,
泥沙和碎石混在一起,红色的、灰色的、白色的,
分不清哪些是混凝土的本色,哪些是别的什么颜色。
散落的文件、安全帽、折断的三脚架、摔烂的摄像机,
还有一只黑色的皮鞋——孤零零的一只,
鞋带还系着,鞋面上全是灰,鞋口朝上歪在碎石堆里。
旁边是一摊深色的液体,渗进了泥沙里,
边缘已经干了,中间还是湿的。两岸站满了人。
有施工队的工人,有附近赶来的村民,
有桔子口镇的干部,有县里赶来的公安民警。
有人在哭,哭得撕心裂肺,被旁边的人架着胳膊,整个身体往下坠;
有人蹲在岸边,双手抱着头,一动不动;
有人拿着手机打电话,打了七八遍都没打通,急得在原地转圈;
还有人在喊,喊的是那些被压在下面的同事的名字,
喊了一遍又一遍,没人应。
救援已经开始了,最先到的是桔子口镇卫生院的医生和护士,
他们提着药箱、扛着担架跑过来的。
卫生院的那辆破面包车停在路边,车门敞着,
里面塞满了从县医院紧急调拨过来的纱布和止血带。
接着是县医院的救护车,来了两台,警笛声从很远的地方就能听见,
由远及近,到了桥头停下来,车门打开,
医生护士跳下来,抬着担架往河床下面冲。
有的地方坡太陡,担架下不去,救援的人就用手抬,
四个人一组,一步一步地往下挪,脚踩在碎石上往下滑,
有人摔倒了,爬起来,拍拍膝盖上的泥,继续往下走。
武警中队的人也到了。二十多个人,穿着橄榄绿的作训服,
没有带枪,带的是铁锹、撬棍、绳索。
中队长是个三十出头的少尉,站在桥头看了一眼现场,
转过身,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钉子。
“第一组,下河床,清理碎石,搜救被埋人员。
第二组,上对面桥头,配合公安维持秩序,禁止无关人员进入现场。
第三组,沿河岸往下游搜索,防止有人被水冲走。”
三个组分头行动,动作快而不乱。
铁锹插进碎石堆里,发出沉闷的声响,
混凝土块被一块一块地翻开,底下的泥沙露出来,
有红的,分不清是铁锈还是别的什么。
巴州市的救护车随后也赶到了。
三台,白色的车身,侧面上印着“巴州市第一医院”的红字,
车顶的警灯在灰蒙蒙的天色里转着红蓝的光。
车一停,后门打开,医生护士跳下来,推着担架车往桥头跑。
有个穿白大褂的老大夫跑到一半摔了一跤,
膝盖磕在碎石路面上,裤子破了一个洞,
他爬起来拍了拍,一瘸一拐地继续跑,没停。
喜欢致命清算:从派出所民警开始请大家收藏:(m.20xs.org)致命清算:从派出所民警开始20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