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建灿端起酒瓶,给林向东倒了一杯,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向东,我再敬你一杯。”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
林向东端起酒杯,和他碰了一下。两个人又喝了一杯。
两个人又聊了一会儿,聊宗族的事,聊清溪的事,聊云海的事。
林建灿的话越来越多,从刚开始的拘谨变得放松,从放松变得亲近。
他开始说起自己在宣传部门的工作,说起那些烦心事,说起那些他看不惯却又无能为力的事。
林向东听着,偶尔点点头,偶尔插一两句话。
他知道,林建灿不是在诉苦,他是在交心。
吃完饭,林向东结了账,两个人走出酒店。
夜风吹过来,带着一丝凉意。
林建灿打了个哆嗦,把夹克的拉链拉上。
“向东,谢谢你。”他看着林向东,目光很真诚。
林向东笑了笑:“建灿哥,客气什么。都是一个血脉的兄弟。”
这时,有一辆出租车停在路边。
司机向林建灿的方向张望。
林建灿刚要和林向东道别。
林向东笑着对林建灿说道:“建灿哥,不要打车了,我送您回去吧。”
林建灿闻言,也不推辞。
……
车子停在市委宣传部宿舍楼下,一栋六层的老楼,灰色的水泥墙面被雨水冲刷出一道道深色的痕迹,像老人脸上的皱纹。
楼前的路灯今晚坏了一盏,只剩下一盏还亮着,昏黄的光照着坑坑洼洼的水泥地面,一只野猫蹲在垃圾桶旁边,绿莹莹的眼睛在暗处闪闪发亮。
林建灿推开车门,下了车。
“向东,上楼坐坐?”
他弯下腰,冲着车窗里说。
声音里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期待,像怕被拒绝,又怕不被拒绝。
林向东摇下车窗,笑了一下:“建灿哥,今天太迟了,改天再来拜访。”
他的语气很客气,但也很坚决。
林建灿点了点头,直起身,往后退了一步。
车窗摇上去,车子发动,缓缓驶出宿舍区。
后尾灯在夜色里拖出两道红色的光,像两条长长的尾巴,越拖越长,最后消失在巷口。
林建灿站在楼下,看着那两道光消失的方向,站了很久。
那只野猫从垃圾桶旁边跳下来,喵了一声,从他脚边窜过去,消失在黑暗里。
他转身上楼。
楼道里的灯是声控的,他跺了跺脚,灯亮了,昏黄的光照在斑驳的墙壁上,墙皮剥落了几块,露出里面的水泥。
楼梯是水磨石的,被踩得光滑发亮。
他走得很慢,步子很沉,越靠近家门,就越疲惫。
到家门口,他掏出钥匙,插进锁孔,拧了一下,门开了。
屋里亮着灯,客厅不大,沙发是旧的,茶几上摊着孩子的课本和作业本,铅笔、橡皮、尺子散了一桌。
苏巧梅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支红笔,正在批改学生的作文。
她穿着一件浅蓝色的家居服,头发随便扎着,脸上带着倦意。
孩子趴在茶几的另一边,埋头写作业,铅笔在纸上沙沙地响。
“回来了?”苏巧梅头都没抬,声音很冷,像冬天的风。
林建灿嗯了一声,换了鞋,走进来。
他身上带着酒气,虽然喝得不多,但那味道在密封的客厅里格外刺鼻。
苏巧梅皱了皱眉,手上的红笔停了一下,又继续批改。
“又喝酒了。”
她的语气不是疑问,是陈述,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厌烦。
林建灿没接话。
他走到厨房,倒了一杯水,一口气喝了半杯,剩下的半杯端在手里,走回客厅,在沙发的另一头坐下。
他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想歇一会儿。但苏巧梅没让他歇。
“林建灿,你到底想怎么样?”苏巧梅把红笔往茶几上一拍,啪的一声,孩子吓了一跳,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继续写。
林建灿睁开眼,看着她:“怎么了?”
“怎么了?”苏巧梅的声音拔高了,“你问我怎么了?你下班不去接孩子,也不给孩子辅导功课。我一个人,又要接孩子,又要洗衣做饭,还要辅导功课,还要备课写教案。我是铁打的吗?”
她的声音越来越大,在安静的客厅里回荡。
孩子低着头,铅笔在纸上停了一下,又继续写,但明显慢了很多。
林建灿深吸了一口气。
他没有反驳,也没有解释。
他知道,解释没用。
苏巧梅不是在抱怨他,她是在抱怨自己的命运。
她觉得自己嫁错了人,觉得自己本可以过得更好,觉得他拖了她的后腿。
这些话,他听了十几年,耳朵都起了茧子。
“我今晚去找了同族的兄弟。”林建灿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他在市里很有能量,可以帮我走动走动。”
苏巧梅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不是高兴,是不屑。
“你家的那些亲戚?”她靠在沙发上,双手抱胸,“他们能帮你什么?帮你升官?帮你当科长?处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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