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叔祖。”林向东按下接听键。
“向东，清溪那边有个事。”林祥瑞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不急不慢，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林建灿，你堂哥，在市政府宣传部门工作。他遇到点麻烦，想请你帮忙。”
林向东没问是什么麻烦。
他知道叔祖给他打电话，就是希望他处理。
他想要在宗族内扩大影响力，就必须帮忙处理这些问题。
没有利益，是无法笼络人心的。
这一点，他比谁都清楚。
“叔祖，我知道了。您把他的电话给我。”
林祥瑞报了一串数字，林向东记下来。
挂了电话，他靠在椅背上，拨了林建灿的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接了。
“你好，哪位？”对方的声音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客气，但林向东听出了一丝疲惫。
“建灿哥？我是林向东。”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然后声音变了，变得热情起来：“向东！哎呀，你好你好！祥瑞叔跟我说了，说你会联系我。”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期待，像在黑暗中看到了一线光。
林向东笑了笑：“建灿哥，晚上有空吗？我请你吃饭。咱们见面聊。”
“有空有空！你说地方，我过去。”
林向东报了一个酒店的名字和包厢号，挂了电话。
……
晚上七点，林向东到了酒店。
包厢在二楼，临街，窗户半开着，夜风从外面灌进来，带着一丝凉意。
桌上摆着几碟凉菜，一壶茶，还有一瓶开了的红酒。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等着。
林建灿到的时候，比约定的时间早了十分钟。
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夹克，白衬衫，没打领带，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他看起来很精神，但眼神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疲惫。
那种在体制内待久了，想往上爬却爬不上去的疲惫。
林建灿站在包厢门口，看着林向东，犹豫了一下，才走进来。
“向东，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林建灿伸出手，力度不大，时间不长。
林向东握住他的手，笑了一下：“建灿哥客气了，我也刚到。坐。”
两个人坐下，林向东给他倒了杯茶。
林建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他的手在膝盖上轻轻搓着，暴露了他心里的紧张。
林向东看在眼里，没点破。
他拿起茶壶，又给林建灿续了一杯。
“建灿哥，论辈分，咱们是同辈，也都是姓林的。”林向东靠在椅背上，语气很轻松，“清溪林氏，和云霞林氏、后桥林氏一样，都是从云安镇林氏分出来的，祖上都是兄弟。”
他顿了顿，“听说清溪林氏都很会读书。在读书方面，我们云霞林氏非常羡慕。”
林建灿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不好意思：“向东，你过奖了。清溪那边，确实是出了几个读书人，但也就是混口饭吃，谈不上什么出息。”
林向东摆了摆手：“建灿哥，你这话就不对了。我们云霞林氏，大部分都是在海外讨生活，这辈子吃不上公家饭。你们能进体制，那是真本事。”
他的语气很真诚，不像在客套。
林建灿被夸得脸有点红，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他的肩膀松了一些，不像刚才那么紧绷了。
他看着林向东，目光里多了一些东西。
不是感激，是亲近。
“向东，你别说，你们云霞林氏这些年也出了不少能人。你就不用说了，云海的明星企业家，谁不知道？还有你国雄叔，在东南亚做得那么大。我们清溪那边，比不了。”
林建灿的语气里带着一丝羡慕，但也有一丝自嘲。
林向东笑了笑：“建灿哥，做官比做生意难。做生意，还能任由自己的性子，想跟谁做就跟谁做，不想做也饿不死。可当官不一样，需要八面玲珑，方方面面的关系都要照顾到。”
林向东叹了口气，“我就没有这方面的才能。”
林建灿被林向东这番话捧得心里舒坦，但他也没忘了礼尚往来。
“向东，你太谦虚了。你现在是云海的明星企业家，是云海人的骄傲。郝市长亲自去你们东升视察，全市都知道了。你这才叫真本事。”
林向东端起酒杯，喝了一口，他叹了口气，表情变得认真起来：“建灿哥，我跟你说句心里话。企业不管大小，它终究是一个风筝。风筝的线被政府牵着，要它高它就高，要它低它就低。我现在能有这点成就，是政府给的。可是一朝天子一朝臣，要是换一批领导上去，说不定又把我拽下来了。”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沉重。
林建灿愣了一下。
他看着林向东，林向东也看着他。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林建灿先开口了。
“向东，你不用担心这个。你在云海做了这么多实事，帮了那么多人，谁上来了都得高看你一眼。”
他的声音很诚恳，但林向东听出了那诚恳底下的无力。
林向东摆了摆手：“建灿哥，我这人不喜欢绕弯子。”
他看着林建灿，“我听说你遇到了困难，我也愿意帮你。如果有一天，你成了大领导，也许能保护一下我。”
说着，他又无奈的笑了笑，“当然，我知道执法为公，一切为人民服务。若是以后让你为难，那就公事公办。”
林建灿的脸色变了。
他看着林向东，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激动、感激、还有一丝不安。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他深吸一口气，坐直了身体。
“向东，你放心。以后你的事，就是我的事。我不会坐视不管，更不会袖手旁观。”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有力。
林向东笑了。
他端起酒杯，敬了林建灿一下：“建灿哥，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至于你的事情，您也放心，我一定尽我所能。”
两个人碰了碰杯，一饮而尽。
林建灿放下杯子，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他心里那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他在副科长的位置上待了这么多年，一直没机会往上爬。
现在，林向东愿意帮他，他的路就好走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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