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审判之光，没有神庭之主的暴虐，没有寂灭法则的阴冷。
它纯粹，浩瀚，宛如宇宙诞生之初的第一缕规则，不带任何情绪，只是在执行一个既定的程序。
但正是这份绝对的冷静，带来了比任何毁灭都更深邃的恐惧。
“混沌号”的舰桥内，刚刚从狂喜中缓过神来的众人，脸上的笑容还未褪去，便已凝固成一幅惊骇的浮雕。
警报声甚至没有响起。
因为在旗舰的系统判定中，这道光，并非“攻击”，而是“修正”。
就好像一个程序员，在删除一段冗余的代码。
“林渊！你做什么！”
赵寻的咆哮撕裂了死寂，他双目赤红，提着战矛，仿佛一头被最信任的主人从背后捅了一刀的困兽。他对着那片光芒的源头，对着那颗他刚刚用命守护的星球，发出了不敢置信的质问。
回应他的，只有那道审判之光，以一种无可阻挡的姿态，轰然降临。
旗舰最外层的偏导护盾，在那金光面前，连一丝涟漪都未激起，便如幻影般消散。紧接着是能量护盾，再然后是坚不可摧的舰体装甲……它们不是被击穿，而是在法则层面上，被“判定”为不应存在于此，于是便悄然分解，还原成了最基础的粒子。
这比神庭之主的抹除，更加无解，更加蛮不讲理。
那是创世神，在收回祂的造物。
眼看着光柱就要洞穿舰桥，将叶倾城彻底从因果中抹去。
“妈的！”
赵寻怒骂一声，生死关头，他猛地一把扯下挂在脖子上的一块古朴玉佩。那玉佩灰蒙蒙的，毫不起眼，是他从归墟遗迹的某个角落里刨出来的，据说是第一代归墟卫士留下的玩意儿。
他将仅存的混沌之力，疯狂灌入其中！
嗡——！
玉佩爆开一团并不耀眼的灰色光晕，光晕迅速扩散，在“混沌号”的舰桥外，形成了一面极不稳定的、仿佛随时都会溃散的混沌护罩。
护罩之上，无数古老的符文生灭不定，像是一段无法被宇宙现有系统识别的、来自上一个纪元的乱码。
轰！
审判之光，撞上了这片乱码。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金色的“秩序”与灰色的“混沌”相互纠缠、抵消、湮灭。混沌护罩剧烈地颤抖着，发出不堪重负的碎裂声，但它终究，为旗舰挡下了这致命的一击。
赵寻喷出一口鲜血，单膝跪地，那块祖传玉佩，在他掌心化为了齑粉。
他勉强为所有人争取到了几秒钟的喘息。
而那道冰冷的、属于林渊，却又完全不是他的意志，再次响起。
【检测到异常法则扰动……“归墟卫队”，第八宇宙纪元历史信息残留体，威胁等级上调，列为最高优先清理目标。】
话音未落。
南极上空，那片【因果之眼】中，更多的审判之光开始凝聚。
这一次，不再是一道，而是成百上千道！
每一道光，都精准地锁定了联合舰队中的一个目标。
为首的，是赵寻，是叶倾城，是“混沌号”舰桥内所有知晓“轮回”秘密的核心将领，甚至包括那些曾与林渊一同经历过数次战役的归墟卫士。
“他……要把我们全杀了……”一名年轻的参谋瘫坐在地，眼神空洞，喃喃自语。
劫后余生的喜悦，彻底化为冰冷的绝望。
他们赢了神庭，却要死在自己人的手里。
这比战死沙场，要荒谬、悲凉一万倍。
就在这万念俱灰的时刻。
“保护混沌号！”
通讯频道里，一声来自“磐石七号”舰长的怒吼，打破了绝望。
那些幸存的、甚至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的普通战士们，只看到了最简单的一幕——他们的旗舰正在被攻击，他们的最高指挥官正处于危险之中！
这就够了。
“磐石编队！跟我上！在旗舰前面组人墙！”
“先锋三号收到！妈的，刚修好的船，又要报废了！兄弟们，油门踩到底！”
“我们是诱饵！吸引火力！快！”
没有命令，没有动员。
残存的数千艘战舰，那些刚刚在金光中修复如初的钢铁之躯，自发地，再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组成了那道悲壮的城墙。
它们用自己的舰身，挡在了那成百上千道审判之光与“混沌号”之间。
然而，这一次他们面对的，不再是会被消耗的神庭之主。
而是掌控着整个宇宙法则的，新“神”。
【检测到大规模‘阻碍平衡恢复’单位。】
【修正方案调整……攻击范围，扩大至全联合舰队。】
冰冷的意志，宣判了所有人的死刑。
下一秒，那成百上千道审判之光，无差别地，射向了整个舰队！
轰！轰！轰！
没有惨烈的爆炸，只有无声的“删除”。
一艘艘刚刚还充满着热血与忠诚的战舰，在接触到金光的瞬间，便连同舰上所有的战士，一同化作了宇宙的尘埃，被“平衡”的法则，彻底抹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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