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离的第七日,天还没亮透,德川家光就醒了。
其实这几日他也没怎么真正睡好。
屋子太静,静得人心里发毛。
门外守着人,脚步声一来一去,像刀尖在地上轻轻刮。
最开始那两天,他还会在夜里发恨,恨大明,恨孔有德,恨那个满洲光头,恨这间小屋里所有能喘气的东西。
可到了第四日,第五日,连恨都懒了。
他只剩下等。
等饭,等药,等那句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来的“准予离营”。
隔壁墙上忽然传来两下轻敲。
“喂,倭人,还活着?”
是那个满洲俘虏,索尼。声音沙哑,带着几分故意的腔调。
德川家光闭着眼,不答。
那边停了一会儿,又哼了一声:“矫情。”
德川家光嘴角抽了抽,还是没说话。
外头终于有了动静。
门轴一响,白布罩衣的检疫吏走了进来,手里夹着册子,低头看了半晌,像是在念什么平常得不能再平常的东西。
“德川家光,无发热,无出疹,无异常。准予离营。”
那一瞬间,德川家光竟有点发怔。
七日。
整整七日。
剃头,刷皮,灌药,种痘,查舌苔,量体温,隔着窗缝看天,像一只被关在笼里的鸟。
他本以为这就是天朝所谓的“体面”,现在看来,哪怕是折辱,也折辱得严丝合缝,连一口气都不许你乱喘。
他站起来时,腿还有些发软。门外已经有人候着,给他换上了更像样些的衣袍。
还是大明的样式,只是比前几日那套更细致些,袖口、领边都压了线,腰间还配了一块新制的牌子,上头刻着他的名字,下面写着“东瀛降臣”。
德川家光伸手摸了摸那块牌子,手心有些凉。
“走吧。”检疫吏没什么表情,“先入宫。”
宫里来接的人不是旁的,正是锦衣卫。前后两列,腰挎绣春刀,衣甲上连一丝灰都没有。
领头那个只看了德川家光一眼,便淡淡道:
“跟上,别乱看。”
德川家光低头应了声是,脚步却还是不由自主慢了半拍。
他知道自己要见的是谁。
大明皇帝。
那个从前只存在于传闻里的人。
那个被说成死而复生、御火器、平辽东、取东瀛、定南山的天子。
以前听人提起,他总觉得不过是夸张。
可如今,自己这条命、这颗头、甚至连头发都不是自己的了,才终于明白,什么叫“天朝”。
马车一路入京。
越往里走,德川家光的心就越往下沉。
京师的街道不像江户那样杂乱,也不像他印象里旧时大明的街巷那般拥堵。
雪刚化开,青石路面还带着湿冷的光,路边摊贩、行人、巡街兵卒,各自站各自的位子,竟有一种说不出的稳。有人推车,车轮不吵;有人挑担,步子不乱;连骂人都压着嗓子,像怕惊了什么。
更让他心头发紧的是那些宫人。
他一路入宫,见到不少小太监,也见到过几名低头做事的宫女。
可这些人和他想象里的“阉奴”“侍婢”完全不是一回事。
没有那种缩肩缩脖、眼神飘忽的畏缩。
一个提灯的小太监走过廊下,步子轻,腰背却直,脸上甚至有点淡淡的从容,像这座宫城就是他家后院。
旁边一个宫女捧着锦盒,抬头同另一名内侍说话,声音不大,却清楚,带着一点自然的笑意,既不讨好,也不卑怯。
德川家光看着,心里忽然生出一种难以言喻的羞惭。
这才是礼仪之邦。
不是靠嗓门大,不是靠刀多,不是靠把人吓跪下。
是连最底层的人,都知道自己站在哪里,该怎么走路,怎么回话,怎么抬眼看人。
他忽然想到东瀛朝廷那些所谓的大礼。
那些跪坐、鞠躬、层层名分,平日里看着也讲究,可一旦碰到强权,便立刻露出底子,虚得很。
武家靠刀,公卿靠嘴,天皇靠神位,真到要人顶事时,竟没几个能站稳的。
马车停在宫门前时,德川家光抬头看见那一道道朱墙高得几乎望不到顶,心里莫名发冷。
这地方太大了。
大得叫人发慌。
不是江户那种靠海气撑出来的空阔,也不是倭国城郭那种紧巴巴的压迫。
是正正经经、从里到外都透着底气的“大”。你站在门口,便先输了半截。
他被引着穿过层层宫门,最后进了武英殿。
殿内很暖,暖得有些过分。
地龙烧得足,空气里有淡淡的茶香和檀香味,混在一起,不刺鼻,反倒叫人心静。
殿中只站着几个人。
一个是王承恩,白发不多,脸上带笑,可那笑很规矩,不敢让人觉得轻浮。
一个是礼部尚书温体仁,穿着常服,手里捏着一卷黄绫,神色端得极正。
另一个是锦衣卫指挥使李若琏,立在偏侧,腰间刀柄都没碰,眼神却锋利得像能把人剖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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