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雨柱低头扫了一眼跟前蹦跳的何冰，目光落得细致。
小家伙脚上的黑布鞋早已穿得变形走样，鞋头裂开一道豁口，寒风直往鞋窠里灌，鞋边磨得发白起毛；
屁股后的劳动布裤子更是磨薄磨破，露出里面层层叠叠、缝补多次的旧衬布。
这年月的半大孩子整日爬墙疯跑、上蹿下跳，最是费衣裳，补丁摞补丁也是寻常人家的常态。
何雨柱心头温软，笑着开口，嗓音醇厚沉稳：
“别在风口站着冻着了，前面就是百货大楼，咱们顺道进去转转。
你瞅瞅冰子这鞋烂的、裤子破的，大冬天露风冻腿。
我手里有富余的鞋票、布票，正好趁着周日有空，给孩子置办一身厚实新衣裳。”
柳玉茹连忙轻轻摇头，她伸手轻轻扯了扯何冰的后领，小声推脱：
“真不用破费，柱子。这皮猴子天生费衣裳，半点不知爱惜，新的穿不了两天照样磨烂。
哪家小子不是穿着补丁衣裳长大的？
将就过冬就够了，你的票证金贵，可不能这般浪费。”
嘴上极力推辞，可眼底藏不住的柔软期盼，全都落在了孩子身上。
何冰仰着稚嫩的小脸，一双黑亮眸子瞬间亮得通透，长长的睫毛忽闪不停，小嘴紧紧抿着。
他眼巴巴望着不远处气派的百货大楼大门，小手死死攥着柳玉茹的衣角，满心的渴望藏都藏不住。
何雨柱瞧着母子二人事事将就、处处委屈自己的模样，心底愈发怜惜。
他大手轻轻一挥，语气带着独有的笃定宠溺，不容半点推辞：
“多大点事儿，我做主了。不差这仨瓜俩枣。
孩子正是长身子的时候，大冬天穿破衣烂衫受冻怎么行？走，进去逛逛。”
柳玉茹抬眸望向他宽厚挺拔的背影，心头暖意翻涌，所有推辞的话都堵在了嘴边。
她无奈轻叹了一声，眉眼温顺软糯，嘴角却悄悄扬起一抹藏不住的浅笑意，温顺地抬步跟上他的脚步。
何冰瞬间喜上眉梢，小脸涨得通红，脚步轻快得蹦蹦跳跳，一路叽叽喳喳，欢喜得不得了。
三人穿过沿街熙攘人流，踏入百货大楼。
大门一开，暖融融的热气扑面而来，瞬间驱散了室外残留的微凉。
这是整个城区周日最热闹的地方，也是寻常百姓唯一的消遣去处。
没有花哨商铺，没有娱乐玩乐，偌大的楼里，整齐排列着一排排擦得锃亮的玻璃柜台，清晰划分出布匹柜、鞋帽柜、成衣柜、搪瓷杂货柜、副食零食柜。
空气里萦绕着粗布的棉香、肥皂的淡香、糕点的微甜，混杂着人多燥热的烟火气，是独属于困难年代最真实、最踏实的市井气息。
楼内人头攒动、摩肩接踵，挤得水泄不通。
穿蓝色劳动工装的工人、裹蓝白格子头巾的家属、拎粗布粮袋的老人、追逐嬉闹的孩童，层层叠叠挤满各个角落。
每个柜台前都排着蜿蜒长队，售货员身着统一工装，不慌不忙核验票证、称量拿货。
“凭票购买”“限量限购”“概不挑选退换”的喊声此起彼伏，喧闹嘈杂，却满是鲜活的人间烟火。
人潮拥挤得超乎想象，前后推搡、左右擦肩，人与人之间几乎没有半点空隙，稍不留神就会被人流冲散。
柳玉茹性子本就温婉羞怯，被这般汹涌密集的人潮裹挟，看着四周密密麻麻的陌生人头，心底难免生出局促与慌乱。
她一手紧紧攥着何冰的小手，生怕年幼的孩子被人群挤散，另一手下意识靠近身侧唯一的依靠。
起初只是浅浅挨着何雨柱的臂膀，借着他的身形稳住身子。
可周遭人流持续涌动，一次次将她往前推挤，慌乱与羞怯交织之下，她心底那份潜藏的依赖再也克制不住。
她借着人多立足不稳的由头，悄悄主动贴近上去。
丰盈饱满的身段完完整整贴靠在何雨柱结实的臂膀上，柔软温热的身躯紧紧相依，没有半分缝隙。
每一次人流涌动推搡，她便顺势往他身上靠得更紧一分，丰盈的肩头、柔软的腰身轻轻贴合、微微挤压，温顺地偎在他身侧，借着他的力道稳住摇晃的身形。
她举止分寸极稳，全然是妇人的羞怯矜持，没有半分刻意张扬，可那份全身心的信赖与依托，却藏不住半分。
脸颊悄然滚烫，长睫轻轻垂落，不敢抬头对视，任由自己在喧闹人潮里，牢牢贴着这副安稳宽厚的身躯，将所有慌乱与不安尽数托付给他。
何雨柱清晰感知着身侧传来的温热绵软，感受着她轻轻倚靠、微微挤压的温柔力道。
周遭人声鼎沸、万千喧闹，可他半边身子都清晰留存着她柔软的触感，心口悄然发烫，眼底漫开一层克制又缱绻的温柔。
他下意识放缓脚步，宽厚的背脊微微外挺，不动声色将母子二人护在身内侧。
替他们隔开所有冲撞拥挤的人流，在嘈杂人海里，为她撑起一方安稳私密的方寸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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