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因为恐惧而变得又尖又细,像一把被拉紧到极限的二胡弦在绝望地颤抖:“我说!我全都说!一个字都不会瞒您!求您把手机拿好,我说的每一句话您都可以录下来,将来要是有一句假话,您随时可以来找我算账!”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井下小鬼子把自己所知道的一切像竹筒倒豆子一样一股脑地全部倾泻了出来。他交代了他这次被派到大夏国的完整任务链——不仅仅是针对百济药业的化瘀药方,津村制药手里有一份长长的、列着上百个目标药方的清单,化瘀药方只是其中排在前列的一个。他们的计划是用五到八年的时间,通过合法收购、非法打压、栽赃陷害、收买内奸等各种手段,把清单上所有有价值的中药古方全部收入囊中,完成对大夏国中药市场的全面垄断。他交代了他们收买那些意志不坚定的腐败官员的具体流程和价码——哪些人已经被买通了,买通他们花了多少钱,通过什么渠道支付,用什么方式来掩盖贿赂痕迹,每一个细节都交代得清清楚楚。他甚至说出了好几个武逍遥完全没有听说过的名字,那些名字有的在药监系统,有的在卫生部门,有的在司法机关,全都身居要职,全都被津村制药的金钱攻势拉下了水。
更让武逍遥难以置信的是,井下小鬼子还交代了一桩他之前就已经有所耳闻、但一直不知道背后主使是谁的冤案。那是一家中药世家,几代人潜心钻研癌症治疗,研制出了一种对癌症有奇效的靶向药方。这家人姓侯,家主的名字武逍遥记得很清楚——侯元祥。他们拒绝了津村制药派人上门收购药方的要求,态度坚决而明确:药方是治病救人的,不是用来给外国人发横财的,给多少钱都不卖。拒绝之后没多久,津村制药就启动了他们的“B计划”——通过在大夏国多年经营培植的腐败网络,收买了当地司法机关和药监部门的多个关键人物,伪造了一套完整的非法行医致人死亡的证据链,把侯家满门全部送进了监狱。一家七八口人,上至年过古稀的老人,下至刚成年的孙辈,全都被戴上手铐押上了警车。最终判决下来,全家人的刑期加起来竟然超过了五十年,罚金总额高达将近三千万。唯一的幸存者是一个只有几岁大的小孙子,因为年龄太小没有被追究刑事责任,但却在一夜之间失去了所有的亲人,被送进了福利院。那张对癌症有奇效的靶向药方,则在漫长的司法拉锯和舆论封锁中,以“涉案赃物”的名义被收缴,最终通过一系列极其隐蔽的暗箱操作落到了津村制药手里,至今还锁在他们总部的绝密保险柜里,没有进行任何后续的研发和推广。
“原来如此。”武逍遥听到这里,从牙缝里挤出了这四个字。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像是自言自语,但站在不远处的井下小鬼子却听得清清楚楚,浑身的汗毛都因为这四个字里所包含的寒意而根根倒竖。武逍遥终于把这条线彻底理清楚了——为什么侯家的案子明明有那么多明显的程序漏洞和证据问题,却依然被强压下来;为什么那些被收买的腐败官员敢如此肆无忌惮地颠倒黑白;为什么这个案子在社会上引起了那么大的公愤却始终没有人出来承担责任。原来这一切的背后,都站着这些该死的小鬼子。他们用大量的金钱收买了那些意志不坚定的腐败官员,让这些本该保护百姓的人变成了残害同胞的刽子手,用国家的法律和公器来对付自己国家的产业和人民。而他们自己,则躲在幕后,干干净净地数着钞票,安安稳稳地等着低价接手那些染着鲜血的药方。
武逍遥站在那里,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呼吸变得又急又重,像一头被彻底激怒了的野兽在强忍着扑上去撕咬的冲动。他的拳头攥得咯吱作响,手背上每一根青筋都像是要从皮肤底下炸裂出来。要不是看在眼前这个王八蛋还有用的份上,说真的,他现在就想把这家伙的骨头一根一根地拆下来,让他亲身体会一下什么叫活着下地狱。他那急促的呼吸声在寂静的密室里回荡着,像一锅即将沸腾的滚油在咕嘟咕嘟地冒着泡,只差最后一把火就要彻底炸开。井下小鬼子跪在地上,听着那越来越重的呼吸声,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越掐越紧,紧得他几乎要喘不上气来。他不敢抬头,不敢说话,甚至不敢让自己的身体停止颤抖——他怕自己一旦停止颤抖,就会被面前这个被彻底激怒了的年轻人当成一具已经没有价值的尸体来处理。
武逍遥站在那间满地狼藉的密室里,脚下是碎成渣的水晶烟灰缸残片,不远处是王德彪留下的一摊暗红色的血迹,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威士忌酒气和雪茄烟灰混合在一起的复杂气味。他的目光落在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井下小鬼子身上,胸口那股翻涌的怒火还在熊熊燃烧,烧得他每一根肋骨都在发烫。他强制自己把那股杀意压下去,一压再压,像把一个快要喷发的火山口用铁板焊死。这家伙还有用,现在还不能杀。他在心里把这句话反复默念了好几遍,直到那股杀意被理智硬生生地摁回了胸腔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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