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他知道,在过去的那些年里,这些小鬼子确实在某些领域给国家提供了技术和资金上的帮助,让国家的工业在废墟上重新站了起来。但那些帮助从来都不是免费的午餐,更不是慈善捐赠。
国家付出的代价,是那些坐在谈判桌对面的小鬼子用极其精明的算计一点一点榨取出来的。就拿发动机来说——当年为了引进那几款已经被国外淘汰了好几代的发动机技术,为了能让国内的汽车工业有一个最基本的起点,国家签下了怎样屈辱的霸王条款?技术转让费高得离谱,核心零部件的供应完全被对方掐着脖子,甚至连修改一颗螺丝钉都要向对方打报告申请,人家说不行你就不能改,人家说停产你就得停产。整个产业的命脉被人家牢牢攥在手心里,让你往东你不敢往西,让你站着你不敢坐下。那些条款,放在战场上就是赤裸裸的城下之盟,可你在谈判桌上拿什么去跟人家翻脸?如果是在战场上,还能拿起大刀片子把这些王八蛋一刀砍了,用鲜血和勇气去拼一个公道。可在谈判桌上,你穷,你弱,你技不如人,你就得捏着鼻子签下那些让你抬不起头的条约,咬着牙忍受对方的盘剥和羞辱。那种屈辱和无奈,每一个了解那段历史的人想起来都觉得胸口发闷。
井下小鬼子听到了武逍遥的询问之后,艰难地吞咽了一口口水。喉咙里像被砂纸打磨过一样干涩发紧,每一次吞咽都扯动着胸口那些断裂的肋骨,疼得他眼前一阵阵发黑。但他不敢停顿,不敢犹豫,不敢让面前这个年轻人多等哪怕一秒钟。他用那双断掉的手臂勉强支撑着地面,把身体又往前倾了几分,额头几乎贴到了武逍遥的鞋尖上,然后用一种近乎背诵的语气,颤抖着开口交代,声音里的畏惧和卑微浓得像一锅煮烂了的粥,每一个字都在发抖,每一个音节都像是被什么东西碾碎了之后又重新拼接起来的:“我……我是津村制药的!派到你们国家来,就是想要把你们国家那些流传下来的古方全部收购过来,进行垄断。一张都不放过,一个都不留。到时候,我们就能彻底垄断整个东方的中药市场,把所有的定价权、话语权、标准制定权全部攥在我们自己手里。”
津村制药。
这四个字像四颗冰冷的钢钉,狠狠地钉进了武逍遥的耳朵里。他当然知道这个津村制药。日本全球头部的汉方药企业,中文常被称为津村制药,创立超过一百三十年,几乎垄断了整个日本医疗汉方市场。这家企业在国际上的名声有多大,它在大夏国做的恶就有多深。多年以来,津村制药一直在大夏国境内用极低的价格大肆收购中药材原材料,利用大夏国药农分散经营、信息不对称的弱点,把收购价格压到不能再低,然后把这些廉价收购来的药材运回本土,制成所谓的“汉方药”,再贴上“日本制造”“品质保证”的标签,用高出成本几十倍甚至上百倍的价格高价卖回大夏国市场。他们在包装盒上印着古色古香的汉字,在广告里打着“传承千年汉方”的旗号,让无数大夏国消费者趋之若鹜,以为自己买到的是正宗的中药,却不知道这些药所用的药材,就是从自己同胞的药田里用白菜价收走的。
而更让武逍遥感到愤怒的是,之前南方那片一望无际的药田,那些药农祖祖辈辈经营了好几代人的心血,就是因为不愿意把药材低价卖给津村制药的代理商,就遭到了灭顶之灾。津村制药的人先是派人去跟药农谈,开出的价格低得连种地的化肥钱都不够,药农们当然不愿意卖。谈不拢之后,这些家伙就直接启动了他们多年来在大夏国境内潜伏下来的那些暗桩——那些平日里伪装成普通商人、普通工人、普通游客的潜伏人员。这些暗桩在药田里暗中放火,一夜之间,上千亩即将收获的药材被烧成了一片焦黑的灰烬。那些药农跪在被烧焦的药田边上,捧着化为焦炭的药材嚎啕大哭,那是他们全家人一年的收入,是孩子们上学的学费,是老人看病的医药费,一夜之间全部化为了乌有。而津村制药的人,则在火灾之后再次登门,用一种救世主般的姿态对药农们说:现在你们的药材没了,合同也违约了,不卖给我们你们还能卖给谁?最终,那些药田被津村制药用比之前还要低的价格收入囊中,变成了他们的专属原料供应基地。
更加可怕的是药方垄断。武逍遥研究过中药历史,他清楚地知道,在整个华夏几千年的文明史上,从来就没有什么“绝症”这种说法。每一种疾病,在老祖宗留下的医书里都有着它相对应的治疗思路和用药方案。那些沉淀了数千年的经验和智慧,那些被一代又一代医者在临床实践中反复验证过的方剂,构成了一个庞大而精妙的医学体系。可以说,一个药方就是一个被无数次验证过的解决方案,是破解某种疾病的钥匙。
可就是这些珍贵的、承载了无数先人心血的古方,这些足以用来救人济世的上等药方,正在被这些王八蛋用各种肮脏的手段一张一张地从大夏国的土地上搜刮走。他们用高价收购那些掌握了古方的中医世家手中的秘方,然后把这些药方锁进自己的保险柜里,束之高阁,不去研究,不去开发,不让它们见天日,更不让它们去根除那些折磨病人的疾病。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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