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据地的经济问题其实就是他们最富有远见的战略。
在这个问题上,瓦瑟堡王子还没有看到,卡森堡王子只是看了个轮廓,马尔森将军看到了一些更细节的东西,但从未想过这玩意儿竟然就是一切的根本。
而与此同时,在他们的第三集团军的运输船上,列兵马丁也有着和自家王子殿下一样的战略水平。
你要是问他革命军的经济是什么情况,他绝对会一脸奇怪的看着你,并质问你是不是脑子有病。
这种问题是他们这种大头兵应该考虑的吗?
显然不是啊。
他们只需要执行上级交代的命令就够了,哪里需要管那么多有的没的。
作为一个在帝国军中服役了两年的士兵,马丁对于即将到来的战斗已经有了一个较好的心态,就比如现在他可以毫不客气地骂道:
“他妈的,这破船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凌晨四点,接近天亮的时候,列兵马丁就被舱底那台老掉牙的燃素轮机给吵醒,或者说其实他压根就没睡着过。
毕竟那东西一转起来之后,就像有人拿铁锤不间断地在你耳边敲着一口破钟一样,哪怕是闭着眼睛他都能感觉到自己的骨头都在跟着那玩意儿一起颤抖。
他的运气很不好,上的这条船之前是货船,所以根本就没有一个正经的船舱,他们这些大头兵们几乎都是挤在货舱当中休息的。
马丁感觉自己就像是货物一样被对待着。
而他的感觉其实一点儿也没错,对于帝国来说,他们现在基层士兵跟货物也没什么差别。
反正两者都是可以被明码标价的,都是可以被随时替换的,就连生产方式其实都有些差不多。
帝国的商品都是从大大小小的各种矿山、农田、林场里把货物给集中运到工厂,然后加工成一模一样的商品给运到码头,等待被运送到需要的地方。
而帝国士兵也是从各种各样的社区、村落里被挑选出来,在军营里集中训练了几个月之后,也同样被运到了码头,等待部署到需要他们的地方。
两者之间唯一的区别可能只是帝国士兵长了两条腿会自己跑而已。
此时,列兵马丁看着这个狭小的船舱,他的骂声引起了周围几个士兵的注意。
很显然大家都没睡着,不过好在那几位老兵的定力要比他强上一些,他们只是跟着马丁不干不净骂了两句之后,把毯子往头上一蒙就继续睡觉了。
此时的马丁已经没有多少的睡意,也不想躺下去。
他弯着腰站了起来,在跨过了一个又一个的战友之后来到了门边,从墙壁的挂钩上取下自己的水壶,猛猛地灌了一口。
水是昨天晚上灌的,此时已经凉得让他牙根发酸。
但借着这股透心凉的劲头,他也彻底驱散了所有的睡意。
在黑暗的船舱中,听着战友们不知道是不是故意发出的打鼾声,他的思绪逐渐开始发散起来。
他开始回忆起来,似乎猛然发现自己今年竟然已经二十岁了。
他在帝国军里已经待了两年多快三年了,而且还是在最危险的波尔南殖民领服役的。
遥想入伍之前,他还在老家给一家钟表铺当学徒,跟着自己叔叔修座钟和怀表。
他从不到十岁的时候就在那里工作,几年下来他的手指头已经练得很巧了,拆一枚擒纵轮都能做到不碰断旁边任何一根游丝。
不过很可惜,那家钟表铺并不是他叔叔的。
在他十七岁那年,他叔叔发病死了。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病,只知道一向身体很好的叔叔,突然之间面色就有些红,然后冷不丁地就倒在了地上,等他把店长找来的时候,他叔叔都已经没气了。
之后没了自家叔叔的帮扶,没来及学到所有本事的他自然就被那家钟表铺子的老板给解雇了。
为了活下去,他谎报了自己的年龄去参加了帝国一年一度的征兵活动。
他很幸运,在抽签的时候被抽中了,有幸成为了一名光荣的帝国军士兵。
而他那一份在钟表铺子里练就的手艺,即便到了军队也是有着一些作用的。
就比如有时候他能帮连里的机枪手去修一修卡了壳的供弹机,也会被自家的长官叫过去帮忙修一些小物件。
靠着这些零零散散的小事情,他现在即便没当上士官,也没立过什么能让人记住的战功,但总归还是让不少当官的都记住了他。
马丁的梦想很简单,对于他来说当不当官那是看运气的,立不立战功那是看命的。
这些都是可遇不可求的,而他只想活着把兵役给服完而已。
此时,实在无聊的他,已经获得了自家排长的允许,能够从底舱爬上甲板去歇歇。
等他来到甲板的时候,这里已经有不少人了。
船舷边上有着整齐的一排人在那抽烟,烟头的火星在风里一明一灭,而且间隔有序,要是在岸上估计早就把敌人的狙击手给引来了。
除此之外,还有人在靠着弹药箱打盹,也有几个兵正围在船尾那挺拆了枪架的马克沁边上,借着唯一一盏灯把供弹机拆开了,正往里面灌油呢。
马丁看着这一切有些无所适从,他只能走到船头去,因为那里的人会少一些。
站在船头,扑面而来的河风带着一股水草沤烂的腥味,混着前面那艘船的煤烟一起往他的鼻子里钻。
他捂着鼻子往边上挪了挪,然后就眯着眼睛四处张望着。
左右两岸什么都看不清,只有几团模糊的黑影,似乎是山的轮廓。
戈顿河这一段的山不算高,但很陡,像是被人用刀劈出来的一样。
借着微弱的灯光,他能看到邻近岸边的山体上密密麻麻地挤满了树木,光是看着就让人心底发慌。
毕竟在霍米林茨克的时候,他们的驻地可没少被从林子里钻出来的敌人袭击。
虽然袭击的密度是比不上前线的,但这种随时都可能处于危险之下的情况却一点也不好受。
说起来,马丁其实是很讨厌坐船的,但这次却不一样。
行驶在大河中央的船只是不用担心被敌人偷袭的,这让他们难得地体验了一次不用担心敌人偷袭的安稳夜晚。
“但可惜了,这船也太吵了,根本就睡不着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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