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牡丹江。
三颗红色信号弹从城东升起,划破夜空。
独26师的三个团同时出动。76团沿牡丹江北上,直插柴河镇。77团往西进入张广才岭边缘,控制山林外围的村庄。78团向东推进到老爷岭一线,封住土匪东逃的路线。
师直属山炮营和侦察连随76团行动,秦锐亲自坐镇中路。
天刚亮,四架麻雀侦察机从附近机场起飞,贴着山脊线低空掠过。机翼下挂着的航拍相机咔嚓咔嚓地响,把老黑山到柴河镇之间两百平方公里的山形水势全部拍了下来。
飞行员通过无线电把匪情通报传给师部,秦锐在指挥所里铺开航拍照片,对照地图标注每一处可疑的营地、每一条隐秘的山道。
座山雕以为正规军进山就会变成瞎子。孰不知空军侦察机的照片能把他藏在林子里的马架子拍得一清二楚。
柴河镇是第一个被控制的据点。
76团一营拂晓时分包围了镇子。柴河镇不大,南北一条街,百来户人家。镇北的张家大院是座山雕在山下的最大窝点,高墙深院,院墙四角修着碉楼,平时住着三十多个土匪。
一营长没喊话,直接用两门迫击炮对准碉楼轰了几炮。第一发打在院墙上炸开一个豁口,第二发把东南角的碉楼掀了顶,后面几发落进院子里,炸得里面鬼哭狼嚎。
炮击一停,步兵从豁口冲进去。不到五分钟战斗结束,打死土匪十一个,活捉十九个。张家大院的当家人张老六在逃跑时被流弹击中后背,当场毙命。
镇子里的老百姓起初不敢开门。等到战士们挨家挨户敲门,说自己是北方行营的部队,来剿匪的,才有胆大的先探出头来。
一个老大爷站在门口,手里攥着一顶破棉帽,嘴唇抖了半天才说出话。
“你们走了,他们还回来不?”
一营长站住脚,正了正军帽,声音很大,整条街都能听见。
“大爷,不走了。从今天起,柴河镇驻兵,建立民兵,分地分粮。土匪敢回来,来一个杀一个,来两个杀一双。”
类似的事情在牡丹江沿岸几十个村子里同步发生。部队每到一个村子,先清除土匪眼线,再召集村民开大会。工作队当场宣布土改政策:地主浮财充公,粮食分给贫雇农,谁种的地归谁。
被土匪祸害了十几年的老百姓第一次敢在公开场合说“打倒土匪”。
三天之内,与座山雕有勾连的十几家地主被连根拔起。柴河镇的张家、林口县的刘家、镜泊湖边的孙家,这些给土匪供粮供枪的大户,全部被抄了家。地主手里的枪支弹药被收缴,粮仓里的存粮按人头分给了村里的穷人。几个罪大恶极、手上沾过工作队鲜血的恶霸被公审后当场枪决。
消息传进山里,座山雕正在吃早饭。他放下筷子,把碗摔了个粉碎。
“张老六死了?刘家大院也被抄了?”
报信的是个跑得满头大汗的小喽啰,弯着腰喘着粗气。
“当家的,不光张家和刘家。南边孙家围子也被端了。军队在柴河镇驻了一个连,路口全设了卡,咱们的人下不了山。”
座山雕一脚踹翻面前的凳子。
“他秦锐下手够狠。才三天就断了老子十几个眼线。”
他在屋子里来回走了好几圈,然后站住。
“让老二带两百人下山,去三道河子。那里有个工作队刚进村,驻军只有一个排。二百打三十,趁他们立足未稳,吃掉这个排。我要让秦锐知道,这牡丹江不是他随便就能踩平的。”
老二叫张彪,是座山雕手下的二当家,四十岁上下,一脸络腮胡子,跟了座山雕十五年,手里沾的人命不下百条。
当天夜里,张彪带着两百人摸下了山。这些人走的是只有采药人和猎人知道的小路,绕开了76团设在公路上的哨卡。天亮前,他们摸到了三道河子村外。
三道河子是个小村,二十几户人家,坐落在海浪河的一条支流边上。工作队三天前进驻,随行护卫的是76团三营七连的一个排,四十四人。
张彪趴在村外的山坡上往下看。村里静悄悄的,只有村口哨位上亮着一盏马灯。哨兵背对着山坡站着,似乎毫无察觉。
“妈的,一个排也敢在老子面前装大头。”
张彪吐掉嘴里嚼的草茎,抬手示意。两百个土匪分成三路,从东、南、西三面包抄过去。
就在土匪摸到村口的时候,哨兵终于发现了他们,拉响枪栓喊道:“口令!”
回答他的是一排子弹。哨兵当场翻滚倒下躲避子弹,马灯掉在地上摔碎,火光一闪就灭。
张彪从地上跳起来,挥舞着盒子炮。
“冲进去!一个不留!”
两百个土匪怪叫着冲进村子。但迎接他们的不是惊慌失措的平民和工作队,而是从每一座土坯房里同时吐出的火舌。
七连三排压根没打算睡觉。秦锐在战前会议上把每一支小分队的部署都推演过,工作队进村的前三天是整个部署里最危险的窗口期。这个窗口期,他的安排不是“留一个排”,而是让这个排把村子变成一个预设的伏击阵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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