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谨慎前进，打火机的光在庞大空间中显得微不足道。
壁画的内容越来越诡异：起初是人群朝拜，然后是活人献祭，最后是……某种融合。人和沙子融合，人和晶体融合，人和某种不可名状的东西融合。
“这里的研究，比江沐晨的更早。”谷小曼轻声说，“这些壁画至少有上千年历史。造神者不是第一个打这里主意的人。”
通道突然开阔，进入一个圆形大厅。
大厅中央，有一个石台。石台上，坐着一个人。
或者说，曾经是人。
那是个干瘪的躯体，皮肤像羊皮纸一样紧贴骨头，头发稀疏灰白。他穿着破烂的曼德传统长袍，坐在石台上一动不动。
但最诡异的是，他的身体有一部分是透明的。胸膛处，可以看到里面有一块拳头大小的黑色晶体，晶体中有点点星光流转，像缩小的银河。
晶体与他的血肉共生，血管缠绕其上，随着心跳微微搏动。
“卡里姆……”巴德尔的声音哽咽了。
干尸缓缓抬起头。
他确实还活着。眼睛睁开，眼珠浑浊发黄，但还有神采。他的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巴德尔脸上。
“巴德尔……”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你终于来了。”
“卡里姆……你还活着……”巴德尔上前一步，又停住，“这二十年……”
“二十年？”卡里姆笑了，笑声干涩可怕，“我感觉像过了二百年，又像只过了一瞬间。时间和这里……不太一样。”
他的目光转向江枫，浑浊的眼睛突然亮了一下：“江沐晨的儿子。你长得真像他。”
“你认识我父亲。”江枫说。
“认识？我们是兄弟。”卡里姆缓缓站起，动作僵硬，像是生锈的机器，“我们一起在这里待了八个月，研究这些古老的秘密，还有……那个。”
他指着自己胸口的黑色晶体：“‘暗’的碎片。江沐晨把它交给我保管，说如果他不回来，就毁了它。”
“但你毁不掉。”谷小曼突然说，“因为它已经和你共生。毁了它，你也会死。”
卡里姆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天医传人。江沐晨说过，天医传承者一定能看出来。”
他艰难地走下石台，每走一步都发出骨骼摩擦的声响：“是的，毁不掉。我试过很多次，但每次尝试，晶体就会释放能量，让我痛苦，却不会杀死我。它在保护自己，也在保护我，用最残忍的方式。”
“为什么？”魏志杰问，“一块晶体怎么会……”
“它不是普通的晶体。”卡里姆走到岩壁边，抚摸着壁画上的螺旋图案，“它是一种生命，或者至少，是生命的容器。
“哈兰绿洲之所以存在，就是因为地下有这种晶体的矿脉。古人发现了它们，崇拜它们，然后……被它们吞噬。”
他转过身，扯开破烂的长袍。
不只是胸膛，他的背部、手臂、腿部，都有晶体与血肉共生的痕迹。
有些晶体刺破皮肤露在外面，有些深埋体内，透过半透明的皮肤能看到幽光。
“江沐晨的研究发现，这种晶体能存储记忆，情感，甚至人格。”
卡里姆说，“但他不知道的是，晶体也会主动吸收。我带着碎片在这里待了二十年，它一直在吸收我，也在被这里的环境影响。”
他指着大厅四周的黑暗：“哈兰绿洲消失，不是因为沙暴，而是因为地下的晶体矿脉苏醒了。
“它们把整个绿洲拉入地下，融合了一切。植物，动物，人。那些被困的灵魂，成了沙子的一部分，成了守卫。”
“活沙。”江枫明白了。
“对。”卡里姆点头，“活沙是晶体的延伸，是无数被吞噬者的意识碎片组成的聚合体。它们守护这里，等待……等待下一个牺牲品，或者下一个解脱者。”
他看着江枫：“你父亲当年留下碎片时就知道，有一天，他或他的传承者会回来取。但他也警告过，取出碎片的代价巨大。”
“什么代价？”
卡里姆笑了，笑容悲凉：“我的命。晶体已经和我共生二十年，剥离它，我的身体会立刻崩溃。
“而且，剥离过程中，晶体里存储的所有东西，我的记忆，我的痛苦，还有那些被晶体吸收的亡者的残响都会释放出来。”
他顿了顿：“近距离接触的人，可能会被冲垮意识，变成疯子，或者……也成为晶体的一部分。”
大厅陷入死寂。
江枫看着这个与晶体共生二十年的男人，心中充满矛盾。取碎片，等于杀死卡里姆，还可能害死队友。
不取，营地里的队友必死，造神者的计划也无法阻止。
“还有别的办法吗？”谷小曼问，“天医术里也许有……”
“没有。”卡里姆摇头，“我试过所有方法。这二十年，我把自己关在这里，研究晶体，研究壁画，研究古人留下的记录。
“唯一的结论是：共生不可逆，除非死亡。”
他走到江枫面前，干枯的手搭在江枫肩上，那只手冰冷得不像是活人。
“但我准备好了。”卡里姆轻声说，“二十年了，我每天都在生与死之间挣扎。
“晶体让我活着，但也让我承受无尽的痛苦。我想解脱，想让我守护的东西派上用场。”
“可是……”
“没有可是。”卡里姆打断他，“江沐晨当年选择我，不仅因为我是他兄弟，还因为我有这个觉悟。他说，如果有一天需要牺牲，我能做到。”
他看向巴德尔：“老兄弟，对不起。当年我逃走，不是抛弃你，而是必须保护碎片。这些年，我知道你受的苦，知道你儿子的事……”
巴德尔泪流满面：“卡里姆……”
“别哭。”卡里姆拍拍他的肩，“我们都是棋子，在这个大棋盘上挣扎。但现在，也许我们能真正做点什么。”
他转向众人：“我会教你们取出碎片的方法。但在此之前，你们必须知道一些事。”
卡里姆走到岩壁前，指着一幅特别复杂的壁画。
画中，无数人形朝拜一个巨大的晶体，晶体中浮现出一个模糊的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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