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段日子，幻曜辰几乎住在医院里。
白天守在病床边，晚上就蜷在陪护椅上，盖着一件薄薄的外套凑合着睡。
护士们看他可怜，偶尔会多给他带一份食堂的饭，他总是先让奶奶吃完了，自己才肯动筷子。
奶奶化疗的反应很重，呕吐、脱发、吃不下东西，他就在网上查食谱，学着熬一些清淡的粥，用保温桶拎到医院。
病房里的其他病人家属都夸这孩子懂事，奶奶听了，嘴上说着“哪有哪有”，眼角却悄悄地泛着光。
将近一个月后，中考的成绩终于公布了。
那天幻曜辰正坐在病床边给奶奶削苹果，手机忽然像发了疯一样地震动起来。
班级群的消息一条接一条地往外蹦，艾特他的消息铺天盖地。
他愣了一下，点开查分链接，输入准考证号，页面加载了几秒，然后跳出一行数字——688。
满分700，他考了688。
除了语文、英语和政治扣了些分，其他科目全部满分。
他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很久，然后默默地把手机翻过来扣在床头柜上，继续削手里的苹果。
奶奶躺在病床上，虚弱地问了一句：“考得咋样？”
他低着头，手上的动作没停，声音很轻：“还行，够上一中了。”
奶奶没有追问，只是轻轻地“嗯”了一声，闭上眼睛，嘴角却弯了一下。
接下来的日子，他的手机几乎被打爆了。
班主任打电话来祝贺，语气比他自己考了高分还兴奋；各科老师轮番发来消息；连校长都在全校大会上点名表扬了他。
甚至有培训机构打来电话，想请他去做经验分享，开出不小的报酬。
幻曜辰全都婉拒了。
他只有一个目标，红星第一中学。
他没有犹豫，在第一志愿栏里工工整整地填上了那所学校的名字。
又过了半个月，奶奶的情况逐渐好转。
化疗的效果比预期的要好，医生经过详细检查后，终于松了口，宣布可以出院回家进行后续的维持治疗了。
幻曜辰一边帮奶奶收拾东西，一边犹豫着问了一句：“医生……那个医药费，我们还欠多少？”
医生低头写着病历，头也没抬：“已经付清了。”
幻曜辰的手顿住了，他抬起头，有些茫然地看着医生：“付清了？谁付的？”
医生合上病历本，推了推眼镜：“这个我就不清楚了，医院系统显示费用已经结清。你可以问问家里人。”
幻曜辰愣在原地，脑海里闪过许多可能，但每一个都没有答案。
他张了张嘴，最终只是轻声说了一句：“谢谢您。”
医生摆了摆手，转身走出了病房。
回到家那天，阳光很好。
幻曜辰扶着奶奶在沙发上坐下，转身去厨房倒水，路过玄关时，瞥见地上躺着一封厚厚的信件。
他弯腰捡起来，信封上印着“红星第一中学”几个烫金大字，右下角盖着鲜红的校徽印章。
他拆开封口，抽出里面的录取通知书，目光扫过那一行行工整的印刷字，最后落在自己的名字上。
意料之中，也是理所当然。
他没有欢呼，没有跳起来，只是把通知书仔细地折好，放回信封里，然后走到客厅，把它轻轻放在了茶几上。
奶奶看了一眼信封上的字，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拍了拍他的手背。
“考上就好……考上就好！”
幻曜辰站在她面前，看着奶奶那双布满皱纹却亮晶晶的眼睛，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
那是他这段时间以来，第一次真正地、发自内心地笑，自己终于迈出了第一步。
半个月的时间过得很快。
收拾行李、办理入学手续、买好住宿所需的日常用品，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红星第一中学离这里很远，坐公交要将近一个小时，学校要求全体新生统一住宿，只有周末才能回家。
幻曜辰在出发前一天晚上，坐在奶奶身边，认认真真地说了一句：“奶奶，我每周都会回来的。”
奶奶正在给他缝校服上松动的纽扣，闻言头也没抬，只是“嗯”了一声，隔了一会儿，才又补了一句：“那奶奶每周都在家等你。”
出发那天是个晴天。
幻曜辰背着一个洗得发白的书包，手里拎着一个不大的行李箱，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奶奶站在门框里，没有送他到车站，只是扶着门框看着他，像往常无数次目送他去上学一样。
他冲奶奶挥了挥手，转身走下楼梯，没有再回头。
大巴晃晃悠悠地开了十几站，穿过熟悉的旧城区街道，驶入一片他从未踏足过的新城区。
窗外的景色渐渐变得开阔起来，道路更宽了，绿化更好了，连行人的步伐似乎都比老城区从容了一些。
广播报出站名的时候，幻曜辰拎起行李，从后门下了车。
他站在路边，抬头望去，红星第一中学的正门就矗立在不到一百米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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