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要去的地方叫做可可罗山，听名字就知道肯定不会离新约太近——由于津神的影响力，所有城市附近的地名都已经换成了具有和风的名字——但也不会太远，同样的，这个名字的发音一听就带着浓重的新约口音。
在旧时代，这座山是另一个发音，但是随着时间慢慢变成了这样。
在地图上，可可罗山在新约的西北部大约一百多公里的地方，中间全部都是连绵不绝的山和丘陵。
虽然由于北美这边的地面运输非常发达，但是也仅限于在一些主要干道通过泼洒除草剂让道路周边寸草不生，进而防止野兽和怪兽出没。
但是对于那些更加偏僻的地方，成本大于收益的时候，通常就放着不管了。
可可罗山就是这么一个野蛮生长的地方。
为了稍微遮掩一下，陈辰他们给的理由是“出去玩”。
想这个理由的时候就没去管别人信不信，反正编再多也不可能真的骗到人……在新约的这些天反正是确定了，和人身边实在是有太多双眼睛盯着了，再怎么甩开那些跟着他们的目光也只是一时的，整体来看还是一直会被注意到。
再者，假如陈辰他们这次要去的地方真的是一个真人的据点，那之后隐不隐藏都无所谓了；而如果跟真人没什么关系，那去了也就去了，不如就大大方方摆出来。
实在不行就说是纪之瑶梦游走丢了，其他人爱信不信。
……
“……蛛巢的人很少会去外面，所以这个消息其实是抵抗阵线那边的人给的。”
纪之瑶看着手机上的资料，头也不抬地说道。
“因为要躲津神的追捕嘛，所以他们一般都会往那些比较偏僻的镇子里去钻。可可罗山里听说就有一个镇子，只不过去过那边的人基本都失踪了，回来的人也表示那里全是怪物，是恶魔。”
“抵抗阵线啊……他们的情报保真吗？”陈辰表示十分怀疑。
之前见过的中塚大悟那一群人，已经是抵抗阵线里面文化水平最高的一群人了，他们接受过相对完整的教育，说话也十分流利。
纪之瑶还通过中塚大悟去通过秘密线路联络过抵抗阵线在荒野里活动的那些部分，虽然说起来可能会有些歧视的感觉，但是能明显感到那些绝大多数人在最基础的表达能力上都有问题，是明显词汇量不足的表现。
并且，他们内部还有许多信教的。
陈辰对于信教的是一点信任都没有，因为很难确定这些人是更信任自己的神，还是更信任自己的同伴。
只不过对于抵抗阵线来说，他们没有这个挑挑拣拣的条件，基本上是只要愿意一起对付津神，就来者不拒。
在这种情况下，他们内部出来的传言，保不齐就有多少夸大和失真的部分。
“是不是真的，那得到了地方才知道。”纪之瑶回答。
她的表情有些忧虑，但并不是对于这一趟是否有收获的不确定，而是对于现今的抵抗阵线，在许多事情上的做法与基金会的传统已经有了很大的区别。
就以文化水平这一点来看，不说当初复兴时代基金会开展的全民扫盲运动，才达成了在不到百年的时间里完成了文明复兴的伟业……即便只看现在在江台，凡是基金会的触手能够碰到的社区，都会派遣专门的特工入驻，为孩童提供基础教育——就比如朱迪雅婆婆就是其中之一。
在基金会的理念中，教育一方面是要为人们提供生活所必须要的知识，如语言、算数、常识等，另一方面，也是在提高人们的认知水平。
相较于灌输知识，提升认知是在帮助人们提升理解世界、分析问题、整合信息、做出判断的底层思维能力，去学会根据逻辑进行严谨推理，去看到事情发生的因果和脉络，去精准理解和输出观点，去质疑信息来源和论证过程。
很多人的“笨”，并非是他们的智力天生有着什么缺陷，而是从小生活在不需要过多思考的环境下，使他们在遇到问题的时候，倾向于去接受一些简单的答案。
“复杂问题让人焦虑，而简单的答案能提供确定性和掌控感。”
陈辰眼睛看着前方，手扶着方向盘说道。
“有一说一，我觉得什么都不懂也没什么不好……当然，比起真正懂的当然是要差一点，但是和那些稍微懂一些的人相比，什么都不懂反而更好一些了。”
“你这么懂？”纪之瑶瞥了他一眼。
“开玩笑？我超懂的。”
陈辰嘿嘿地笑了一下。
“我知道自己有很多还不了解的事情，但是那些半桶子水可不知道。他们觉得自己什么都懂，知识体系又不足以支撑他们去解释一些无法理解的事情，就会恼羞成怒，尝试用磁铁、特效、神神鬼鬼去解释，并信誓旦旦。”
纪之瑶抱着手，歪头看着他：“噢哟，无神论者看不起神神鬼鬼了？”
“什么无神论者，骂谁呢？我是唯物主义者。”陈辰嗤笑一声，“否认一个没证据证明不存在的东西没什么必要……但是想要我承认，首先也得证明这东西存在才行。”
“哈哈？”纪之瑶听得笑了一下，“那你应该去看看那些讲玄学的，或者说科学的尽头是玄学的视频博主。”
陈辰偏了偏嘴：“这种人之所以火，就是解决了群众日益渐长的附庸风雅的需求，和不愿读书懒得思考之间的矛盾。”
两人边聊边开着车，很快就接近了新约的高墙。
新约的高墙从外形上看和江台的高墙别无二致——这是当然的，本质上都是一个时期，用同一种技术造出来的东西。
只是在接近荣町到外廓的关卡的时候，陈辰的眉头就稍微皱了起来。
在荣町内，整体上给人的感觉是一种异常的精致、干净和整洁，而到了这里，一股让他有些熟悉，但在这个环境下有些格格不入的腐臭味逐渐扑面而来。
纪之瑶的感官不如陈辰灵敏，却也察觉到了这微妙的变化。
到了关卡之下，这里的士兵都穿着密不透风的防护服，像是想要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隔绝在外。
通过津神家的纹章，车辆顺利通过了关卡，随着关卡大门打开，迎面而来的景象让车内的两人都不禁皱起了眉头。
那是在航空港曾经瞥见一角的——那是一片无边无际，一直蔓延到视野尽头的腐败海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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