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都》的余韵还在场馆里轻轻回荡，观众席上的掌声还没有完全落定。
许多人还在低头翻看手机里录下的视频片段，或是和身边的人低声交流着刚才那首歌带来的触动。
然后，舞台上的灯光变了。
逐渐暗下去，像是暮色降临前最后的一缕天光。
观众席上渐渐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在等待。
一束冷白色的追光从穹顶倾泻而下，落在舞台中央。
王岳恒依然站在那里，但他身后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排身影。
穿着黑色功夫服的伴舞武师，腰间系着红色腰带，站姿笔挺如松。
两侧的暗处各有一面巨大的牛皮大鼓，鼓面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暗红色光泽，鼓槌斜靠在鼓架上，仿佛随时准备好发出声响。
“这是要干嘛？”
前排一个年轻男生探着脖子往前看。
“看这架势好像要唱一首龙国风歌曲？”
“我靠，不会是双节棍吧！”……
议论声像潮水一样在观众席间涌动。
旋即鼓声响起。
由两侧的武师同时敲响。
咚、咚、咚。
一下，两下，三下，每一声都沉稳有力。
伴舞的武师们随着鼓点缓缓动作，起势、运掌、沉腰，一招一式都带着传统武术的力道与美感。
王岳恒站在舞台中央，面对台下，目光沉静。
他没有急着开口，只是站在那片鼓声和灯光里，微微调整了一下话筒的角度，然后这才开口说道：“接下来这一首《霍元甲》送给大家。”
话音落下，鼓声渐密，像一场雨从远山渐渐逼近。
“吓 命有几回合 擂台等着……”
第一句出来，全场就炸了。
现场观众们瞬间狂呼起来，纷纷用力挥舞着手中的荧光棒。
大屏幕上，画面应声切换。
不再是之前《城都》里的街巷与暮色，而是用光与影构成的黑色剪影。
两个人在高台上相对而立，衣袂被风吹起，地面一片漆黑，像是悬在虚空之中。
紧接着画面一转，是川剧变脸艺人的脸谱特写。
然后又切回成漫天的鼓点，仿佛整个巴蜀江湖的气息都被这场舞台吸纳了进去。
“我的 拳脚了得”
“却奈何 徒增虚名一个……”
王岳恒的声音稳健而有力。
伴舞的武师在他身后整齐划一地变换队形，出拳、扫腿、转身。
两面大鼓的节奏紧密配合，气势恢宏。
章杰站在侧幕，双手抱在胸前，目光专注地盯着舞台，嘴角那抹笑意悄然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认真的神情。
他听过无数次《霍元甲》，甚至在自己的演唱会上翻唱过，每次都觉得已经很接近原唱的感觉了。
可此刻听到王岳恒的现场，他才意识到，有些东西，是天赋永远弥补不了的。
“小城里 岁月流过去 清澈的勇气”
“洗涤过的回忆”
“我记得你 骄傲的活下去……”
戏腔高音出来的瞬间，现场再次狂欢起来。
庆娜的粉丝们从座位上弹起来，拼命挥舞着荧光棒，灯牌在头顶晃动成一片模糊的光晕。
有人扯着嗓子附和演唱，虽然音不准，节奏也跟不太上，但没有人觉得别扭。
反而有一种笨拙又热烈的参与感。
“霍霍霍霍霍霍霍”
“霍家拳法套路招式灵活”
副歌部分，全场几乎都在跟着唱。
但这首歌的节奏快，词密，调高，不是那种可以轻松跟唱的流行歌。
观众们唱得有些凌乱，有的慢半拍，有的漏了几个字，有的在“霍霍霍”那一段直接放弃，干脆变成了一片含混的哼鸣。
可没有人停下，也没有人觉得尴尬。
荧光棒依然在挥舞，嗓音依然在努力跟上，那种笨拙的热烈，反而比整齐划一的合唱更让人觉得真实。
庆娜站在舞台侧翼，看着台下那些穿着她应援服的粉丝们。
此刻他们举着的灯牌上写的是她的名字，喊的却是王岳恒的歌。
她微微愣了一下，脸上的表情从惊讶慢慢变成一种复杂的感慨，夹杂着一点点的失落，和更多的释然。
她转过头，看了一眼章杰，发现他的目光落在舞台中央。
那神情像是在说，这才是原唱该有的样子。
舞台上的王岳恒依然在唱，伴舞武师的动作越来越快，鼓声越来越密，像是整座城都体育中心都在跟着他的节奏一起震动。
汗水顺着他的鬓角滑下来，但他没有擦，只是握着话筒，沿着舞台前沿走了一段，把声音送到更远的观众席。
而在场馆中央，靠近控制台的座位上，周明远原本还保持着端坐的姿态。
他双手放在膝盖上，目光专注，像是平时听汇报工作时一样认真，只是手指在膝盖上跟着鼓点轻轻敲了两下。
然后鼓声变密了，节奏变快了。
周明远身体不自觉地微微前倾，下意识地试着跟上那段越来越密集的鼓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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