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栋没有立刻表态，深吸一口气后，沉声反问了一句：
“廖书记，我想明确一下，您这番话，是您的个人建议，还是省委班子的正式意见？”
这个问题，分寸极重。
若是个人建议，那还有周旋余地，只是廖承霖的私下态度。
若是省委正式意见，就代表组织定论，他必须无条件服从，没有任何讨价还价的资格。
廖承霖闻言，微微一怔，瞬间听出了梁栋语气里的不满和警惕。
他带着几分安抚的意味，解释道：
“梁省长，你别多想，这只是我个人的建议。目前案件没有任何定论，算不上组织调查。你我都是省里的主要领导，我只是觉得，身正不怕影子斜，主动配合核查，尽早证明清白，既能稳定官场舆论，也能避免有心人借此大做文章，对大家都好。”
话说得滴水不漏，看似处处为梁栋考虑，实则依旧是一副坐山观虎斗的姿态。
梁栋心里透亮，没有再继续跟廖承霖拉扯。
多余的辩解毫无意义！
他干脆利落地回道：
“我明白廖书记的意思。不管是不是省委的意见，我都会全力配合省厅的一切调查流程，一切都按照规章制度来。清者自清，我相信组织会还我一个公道。”
“好，我就欣赏你这份坦荡的格局。”廖承霖淡淡夸赞一句，随即结束了通话。
挂断电话，书记办公室里的气氛依旧凝重。
廖承霖抬眼看向一旁全程沉默的薛家诚，慢悠悠地问道：
“家诚省长，你怎么看？梁栋这个人，若是真的做了出格的事，面对这种局面，能这么淡定配合调查吗？”
薛家诚心里咯噔一下，快速整理思绪，谨慎回应：
“我们公事公办，走完全部核验流程，就能彻底帮梁省长正名。一来彰显省委省政府的公正公开，二来也能把这场风波彻底平息，杜绝后续隐患。”
薛家诚这话，看似公允，实则是在给自己找退路。
他已经隐隐察觉到，今晚的局是饶天一太过鲁莽，而廖承霖的态度更是让人捉摸不透。
两边都是大佬，他谁都得罪不起，只能死守规矩、公事公办，力求最后不管谁输谁赢，自己都能摘干净。
廖承霖看了他一眼，瞬间看穿了他的小心思，却没有点破，只是轻轻点头：
“既然梁省长已经同意配合，那你现在就带人过去，全程依规办事，态度端正、流程规范，不许搞特殊化，也不许故意刁难。记住，只查案子，不掺杂任何私人情绪和派系立场。”
“明白！我一定严格遵照书记的指示执行！”薛家诚立刻起身表态，不敢有丝毫懈怠。
他心里清楚，廖承霖这番叮嘱，看似规矩严谨，实则是给整件事定了性：可以查，但不能乱查，一切留有余地。
今晚这场千嶂高层的无声博弈，才刚刚进入白热化。
离开省委，薛家诚一刻都不敢耽误，立刻召集省厅两名资深刑侦技术人员，驱车赶往梁栋的家属院。
坐在车上，薛家诚心绪纷乱，脑子里飞速盘算着利弊。
他现在的处境堪称进退两难。
饶家是自己的老靠山，饶寅钟一手把他提拔到省公安厅厅长的位置，恩情和羁绊都摆在那里，他没法彻底背弃。
可今晚饶天一这步棋，实在太过凶险，直接掀桌子死斗省部级高官，一旦失败，后果不堪设想。
更让他忌惮的是梁栋。
梁栋虽然刚来千嶂，可手段强硬、背景莫测、做事滴水不漏，短短几天时间就站稳脚跟，绝非等闲之辈。
若是今晚的报案就是饶天一安排的一个局，梁栋大概率会彻底清白翻盘，而且事后也必然会清算所有参与构陷的人。
自己今晚签字上报、配合调查，绝对会被梁栋记在账上，日后必然遭到梁栋的疯狂报复。
至于廖承霖，态度更是有些让人捉摸不透。
思来想去，薛家诚打定了主意，今晚他只做公事公办的执行者，绝不随意站队。
二十几分钟后，车子抵达省政府家属院。
车子停稳，薛家诚带着两名法医下车，快步走到梁栋住所门口。
开门的是周鹏。
客厅里，梁栋正端坐在沙发上，神色平静，没有丝毫慌乱，仿佛根本没把这场针对自己的风波放在心上。
看到薛家诚进门，梁栋主动起身，招呼道：
“薛厅长深夜奔波，辛苦了。”
这话一出，薛家诚心里更慌了。
按理说，被人实名举报性侵、面临组织调查，换做任何一个官员，要么愤怒，要么焦虑，要么刻意辩解。
可梁栋的表现从容淡定，气度沉稳，完全是一种掌控全局的姿态。
薛家诚心里彻底清楚，今晚的这个局，大概率是要崩了……
他连忙上前一步，姿态放得极低，满脸歉意地主动伸出双手：
“梁省长，实在抱歉！深夜冒昧打扰您休息，给您添麻烦了，我心里十分过意不去。”
握手的瞬间，薛家诚态度谦和，，全程没有半点办案人员的强硬姿态。
不等梁栋开口，他就主动开始撇清关系：
“梁省长，您千万不要误会。今晚这个案子，我也是被动接手的。是辖区派出所层层上报上来的紧急案件，程序上我必须第一时间核实、上报省委，这是我的工作职责，半点不敢懈怠。”
“我本人是绝对不信这些无稽之谈的！您的为人、作风、品性，全省上下有目共睹，怎么可能做出这种荒唐出格的事？”
薛家诚语速不快，句句都在刻意表态，把自己的立场摘得干干净净。
他明确传递出一个信息：案件是基层上报的，自己只是按流程履职，并非主动针对梁栋，更没有参与背后的争斗。
梁栋看着他这番刻意示好、急于撇清的模样，心里了然，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淡淡点头：“我理解。各司其职，依规办事，是公职人员的本分，我没有任何意见。”
得到梁栋的包容回应，薛家诚心里松了大半口气，连忙趁热打铁继续解释：
“梁省长，我连夜过来，也是遵照廖书记的指示，走常规核验流程。核心就是采集一下您的生物样本，和举报物证做DNA比对，结果出来就能立刻还您清白，彻底平息这场风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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