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目黑压压的人影，覆盖整片灰白雾海，窒息感彻底攥住了杨少川的心脏。
亿万黑影就那样静静伫立在迷雾之中，高矮错落，从山洞门口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的黑暗深处。
而此时所有黑影的头颅，尽数缓缓转动，空洞漆黑的眼眶，齐刷刷注视着刚刚冲出山洞的他。
一瞬间，杨少川浑身汗毛根根倒竖，心底涌起一种从未有过的荒诞惶恐。
他见过许多异兽，心机深沉的敌人，从来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被无声无息的诡异怪物层层合围，连挣扎的底气都在无形之中被消磨大半。
心底莫名冒出一个陌生又戏谑的词。
火力不足恐惧症。
他从前不懂这种感受，总觉得自身战力足够，从不会畏惧敌人数量。可此时此刻，望着眼前望不到尽头的黑影大军，他终于真切体会到了这种发自本能的恐慌。
不是惧怕单体的威胁，而是惧怕这围之不绝的未知存在。
更让人绝望的，是未知。
直到现在，他对这些黑影依旧一无所知。
不知道它们的诞生源头，它们的生存规则，以及它们的攻击方式，它们的弱点，甚至不知道它们是否拥有自主意识。
唯一能摸索出来的寥寥规律，少得可怜。
它们通体漆黑，无眼无口，无鼻无耳，没有任何五官轮廓，只是一具具人形的漆黑轮廓，模糊僵硬。
动作极具违和感，时而迟缓僵硬，如同生锈的机械，挪动起来笨拙拖沓；时而迅捷诡异，转瞬即逝，瞬息便能跨越数米距离，让人根本来不及反应。
它们对移动的活物有着极致的敏感度。
方才他静立不动，气息收敛，全身保持绝对静止，即便近在咫尺，无数黑影也无法精准锁定他的存在。可仅仅一个细微的肢体挪动，便瞬间打破了平衡，被所有怪物精准捕捉。
这是目前为止，他唯一摸清的规则。
除此之外，一片空白。
他不敢贸然试探，不敢主动招惹，更不敢强行研究。
唯一熟悉这片暗域规则的小黑，又无法沟通，次次只会用行动警示危险，带他逃生。他无从追问，无从探寻，只能被动接受，永远摸不透这片黑暗的真相。
无尽的未知，远比明确的强敌更加磨人，也更加致命。
山洞门口与黑影集群的距离，约莫百米。
不远不近。
刚好是它们静默观望、缓慢逼近的安全临界线，也是他逃生机遇的最后缓冲线。
杨少川快速沉心静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惊惧，快速审视自身状态。
万幸，此前那片诡异的绒毛软墙，彻底修复了他所有的透支与暗伤。
此刻的他，体力充沛，精气神饱满，早已不是此前力虚弱脱力的状态，真要全力奔逃，以他的体魄速度，完全可以甩开这些黑影的常规追击。
可最大的难题，从来不是能不能跑，而是往哪里跑，整片暗域，无方位无边界，雾海漫天，地貌雷同。
四面八方都是未知的黑暗，潜藏的凶险，他根本无从判断，哪一个方向是生路，哪一个方向是绝境。
此前小黑带他奔赴的方向是左边。
那里存在诡异的再生墙体，也盘踞着大量黑影，刚刚险些深陷包围，绝不能再次折返自投罗网。
短暂的犹豫过后，杨少川心底瞬间敲定了方向。
既然左方已是死路，那就赌一次未知。
向右逃离。
没有依据，没有指引，仅仅是绝境之中，一次未尝试过的选择。
就在四周黑影尚未集体启动追击的刹那，杨少川不再迟疑，猛地蹬地发力，身形骤然窜出！
他压低重心，身形极致舒展，借着雾海微弱的视野，朝着右侧浓稠的迷雾深处，全力狂奔而去。
风声在耳畔急速掠过，冰冷的雾霭不断拍打在脸上，微凉刺骨，身后，原本死寂伫立的悉悉索索声响骤然密集起来。
无数黑影挪动躯体，机械调转方向，齐齐朝着他逃离的方向追来。
细碎密集的踏步声，层层叠叠，铺天盖地，穿透浓雾，紧随身后，如同附骨之疽，甩之不掉。
杨少川不敢回头，拼尽全速扎进了右侧的迷雾深处，越往前奔，雾色越是浓稠黑暗，原本还能勉强视物的微光彻底消散，整片世界彻底坠入纯粹的黑暗。
举目无一寸光亮。
视野被彻底剥夺，前后左右，上下四方，尽数是无边无际的漆黑，连浓雾的轮廓都彻底消融在黑暗之中。
他彻底失去了所有视觉参照。
前路是什么地貌，有没有断崖，有没有沟壑，有没有潜藏的诡异怪物，一概不知。
只能凭着本能奔跑，凭着肌肉记忆迈动双腿，凭着心底的求生欲，不断向前奔赴。
全程摸黑狂奔，漫无目的，唯有逃离身后黑影追击这一个执念。
奔跑的过程里，他数次感觉到自己撞上了什么柔软的躯体。
不是岩石的坚硬，是微凉绵软的触感，像是某种隐匿在黑暗中的软体生物，或是和黑影同源的虚化躯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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