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第一作者，我第二作者，“陆泽点头，“但有一个要求。“
“什么要求？“
“论文里要引用我们第一篇论文的数据，同时补充电子工业学校校园网的实际运行数据。那是我们的实战项目，三局域网模拟NCFC的架构，用软路由做核心。有了实际运行数据做支撑，新论文的说服力会强很多。“
周友森连连点头：“当然，当然。电子工业学校的校园网就是最好的证明。说实话，今天我在交流会上提到那个案例的时候，好几个教授的眼睛都亮了。他们最感兴趣的就是理论如何落地。“
陆泽微微颔首，目光重新回到笔记本上。他在纸上画了一个简单的网络拓扑图，然后在旁边写了几行字。周友森凑过去看了一眼，上面写着：
“盘古系统推广三步走：
一、高校示范点（电子工业学校、金陵大学）
二、政府机构示范点（公安局、图书馆、税务局）
三、企业级推广“
“这是你的计划？“周友森问。
“对，“陆泽合上笔记本，“盘古系统已经开发完成了，LUNX内核、办公软件、浏览器，三件套齐备。但光有产品不够，我们需要示范点。电子工业学校的校园网是第一个，金陵大学是第二个。接下来，我要在清江市内再建三个示范点——公安局、图书馆和税务局。“
“这三个单位……你有把握？“
“公安局那边，韩东的姨父是副局长，这条路已经打通了。图书馆的赵衍馆长，我跟他打过几次交道，是个务实的人，只要让他看到盘古系统的价值，他不会拒绝。至于税务局，孙长兴局长那边，需要一些时间运作，但也不是不可能。“
周友森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陆泽，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这些示范点建起来之后呢？盘古系统怎么大规模推广？我们总不能一家一家去免费做。“
陆泽笑了。这个笑容出现在一张十岁孩子的脸上，却透着一种老练的商业智慧。
“免费只是第一步，“他说，“我们要的是口碑和案例。等示范点建起来，有了实际的使用数据和效果反馈，接下来就可以走两条路。“
“哪两条路？“
“第一条路，政府采购。1990年是国家'八五'计划的前夕，各级政府的信息化建设即将大规模启动。如果我们能在这个时间点拿出成熟的国产操作系统和办公系统，进入政府采购目录的可能性非常大。“
“第二条路呢？“
“第二条路更长远——教育。“陆泽的目光变得深远，“如果盘古系统能进入高校的计算机教学体系，让一代计算机专业学生在我们的系统上学习、成长，那么他们毕业之后，自然会倾向于使用自己熟悉的系统。这才是真正的市场。“
周友森听完，久久没有说话。他看着身边这个十岁的孩子，心中涌起一种难以名状的感觉。这个孩子的思维方式和战略规划能力，远远超过了他见过的任何一个成年人企业家。
“陆泽，“周友森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你的脑袋到底是怎么长的？“
陆泽转过头，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碧绿稻田，淡淡地说：“吃五谷杂粮长的。“
……
接近傍晚，终于回到了清江市。
七月的清江闷热潮湿，空气中带着一丝运河的水腥味和街边小摊飘来的煎饼香味。街道两旁的法国梧桐枝繁叶茂，为行人投下一片片阴凉。
陆泽先让魏小勇把周友森送到了电子工业学校。周友森下车后，又摇下车窗对陆泽说：“陆泽，新论文的事情我回去就开始整理，写好了发给你看。“
“好，友森哥，暑假注意休息，别太拼命了。“
“你也是。“周友森笑着挥了挥手。
小轿车继续行驶，穿过清江市区的街道。透过车窗，陆泽看到街边新开了几家店铺，有一家挂着“美珍超市“的招牌。3000平米的营业面积，是清江乃至整个苏北地区最大的超市。超市门口人来人往，进出的顾客手里拎着大包小包，脸上带着满足的笑容。
魏小勇把车停在了陆家楼下。陆泽下车，抬头看了一眼自家窗户，灯已经亮了。
……
陆泽回到家时，正好晚饭准备好了，大家都在等着他。
陈美珍看到陆泽进来，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回来了，赶紧来吃饭！“陈美珍说，她不管儿子出去干什么，吃饭是眼下最重要的事情。
陆泽洗了手，坐到饭桌前。桌上摆着四菜一汤——红烧肉、清炒丝瓜、凉拌黄瓜、蒸鸡蛋，还有一碗西红柿蛋汤。都是他爱吃的家常菜。
陆志凯坐在对面，难得今天没有加班。他给陆泽夹了一块红烧肉，难得地笑了一下：“金陵那边怎么样？“
“很顺利，“陆泽咬了一口肉，“学术交流会的反响很好，论文发表两个月来积累的疑问基本都解答了。“
陆志凯点了点头，没有多问。他不了解儿子做的那些高科技的事情，但他知道儿子做的事情很重要。
陈美珍看着儿子，眼中满是骄傲。她给陆泽盛了一碗汤，轻声说：“暑假了也别太累，你才十岁，该玩的时候也要玩。“
“妈，我不累，“陆泽笑着说，“做自己喜欢的事情怎么会累呢。“
看着爸爸妈妈、姐姐弟弟，一顿饭吃得温馨而轻松。陆泽享受着这难得的家常时光。在外人面前，他是运筹帷幄的天才少年，但在家里，他只是一个十岁的孩子，有疼爱他的父母，有疼爱他的姐姐，可爱的弟弟。
……
清江的夏夜来得晚，七点的天空还带着一抹橘红色的晚霞。远处的运河上，一艘货船正缓缓驶过，汽笛声低沉而悠长。
陆泽躺在床上，闭上眼睛，脑海中却在飞速运转。接下来还有很多事情要做……每一个环节都需要精心布局。
时间不等人。1990年的平行世界正在发生剧变，互联网的商业化浪潮即将到来。他必须在这个窗口期内，为清江、为国家，抢占尽可能多的技术高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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