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卡尔俯身靠近搪瓷盆时,里面的水已经微微凉了。他捧起一把水扑在脸上,透过墙上的那面有些许裂痕的镜子,看着水珠顺着他苍白的脸颊滑落。
身后的门吱呀一声被轻轻推开,看来得什么时候给门轴上上油了。
“您的热水,长官。”
梅茨格正站在门槛那儿,有些小心翼翼。卡尔先是在镜子里望见了他——被野战帽压着的褐发,然后才是他整个人。他拿着水壶上前几步,往盆里倒点热水以调节水温,一缕蒸汽在他们脸庞间袅袅升起。
“放下就好。”卡尔有点懒得再用热水打湿一遍脸了。
“是,长官。”
男孩听话地后退了半步,双脚并拢。他身形笔直,浑身紧绷,眼睛睁得大大的,嘴角想要扬起笑容却不敢,憋着满腹的话欲言又止,时不时垂下眼眸,旋即又快速抬起瞥卡尔一眼,继而又低头。
卡尔取出配发的鬃刷,在小刮胡皂上打出白色泡沫后就将其抹在下巴上,让泡泡把那些短短的胡茬裹住、软化,也稍稍柔和了他的面容。
剃刀贴上皮肤,开始顺着胡子生长的方向轻轻刮下。昨天就说好要刮胡子,结果还是拖到今早来了。昨晚他太累了,随便洗漱几下就睡了。
梅茨格挪了挪重心,刚好踩得地板咯吱响了一下。
“说出来。”他头也不回。
“长官?”
“你已经在那里站了好一会了,急躁地想说点什么,却又一直忍着不开口。这太让人分心了。所以,说吧,不然我没法专心做自己的事。”
“他们……他们已经把通报贴出来了,长官。在宪兵队那边。是关于俄国人的事。水泥厂的一名工人在凌晨时逃跑了,” 梅茨格的语速加快了。“宪兵中尉席林给您送来了一份副本,书记官说现在应该已经放在您的办公桌上了。此外席林中尉还希望通过这件事重申纪律,尤其是对所谓东欧面孔绝不宽贷。”
卡尔刮掉脸颊上的另一道泡沫,冲洗了一下刀片。
“他的特征是?”
“男的,大概三十五岁,个子高,黑头发,左臂有道疤。他是最后一批从东线运过来的劳工。宪兵的人说他得到了帮助,当地人的帮助。”
当然了,一个孤苦伶仃、衣衫褴褛的俄国佬,光靠自己是走不了多远的。为什么那些法国人总是喜欢让事情变得更艰难呢?真够同情心泛滥的。他刮完右侧,把头略略偏向左边。镜子里的少年拼命站得更直,甚至还想踮脚仰头看他反应。
“你有自己的看法。你很想表达出来。都说说看吧。”他说。
“长官,我觉得……”
梅茨格的目光飞向窗外,又迅速回到他脸上。“如果我们现在不杀一儆百,以后还会有更多这种人。他们都在看——法国人,其他工人,还有那些俄国苦工。只要他们看到有一个人消失了,剩下的人就会开始跟着数围墙的高度。我们不能让他们以为自己可以轻易逃脱。”
逆向补刮了几下脸、让下巴与脖颈更加干净后,卡尔就用热水冲掉了残留物。“这是他们在训练中教你的吗?还是你自己想出来的?”他最后拿起毛巾浸湿冷水拍了拍脸。
梅茨格耳尖红了。“是训练里教的,长官。还有……我自己也觉得有道理。”
“有时候确实很有道理。”
卡尔把毛巾放回架上,伸手去拿自己的军服外套,勋章们在他穿衣的时候呯呤相撞。“去警察局,”他系好腰带。“告诉警长,我要所有巡逻队员都记住那个俄国佬的特征,还要他们检查谷仓、棚屋、地窖和树林边缘。十分钟后在院子里等我。你得跟我一起去。”
“是,长官!”
梅茨格还挺高兴,嗒嗒嗒地跑出去准备车辆了,离开前还带上了门……
他刚才说,是俄国人,从上一批运来的。
德国运苏军战俘来占领区强制劳工已经不是件新鲜事了,实际上,他们还非常依赖跨地区调配人手。有那么多廉价劳动力,为什么不用呢?只不过千里迢迢送到法国来的确实有些少见,他们更多的是去直接征召本地平民来干活,而不是依靠俄国佬。
说实话,卡尔对那些俄国人的印象都非常糟糕,尤其是乡村出身的俄国兵,整天只会喝烈酒、打老婆、在雪地里哼哼唧唧,经常喝个酩酊大醉后就冻死在冬天里,而且受教育程度与素质普遍很低,军纪极差,却又朴实得惊人,就像群憨厚的狗熊,还丝毫不吝啬给人一掌拍伤的那种。
米什卡……他想起了这个名字。
当时连队里就有这么一个战俘,大家都叫他小熊,因为他身材粗壮,也因为这名字听着好玩,偶尔还带着羞辱的意味。那从来不是他的真名,可不管愿不愿意,这个名字都黏在这个俄国人身上甩不掉。
卡尔把皮手套夹在腰带内侧,下楼。梅茨格已经在庭院里等他有一会了。
参谋车引擎嗡嗡地怠速运转着,梅茨格就站在驾驶座一侧,军帽戴得端正,但有些气喘吁吁。“长官。”卡尔一走出楼梯间,他即刻立正敬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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