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波纹非常微弱,强度甚至低于大多数微扰节点,几乎淹没在背景杂波中。但它们呈现出一种奇特的规律性——并非“观照”节点那种平和的呼吸节奏,也非“济生堂”那种内敛的生机脉动,而是一种更刚硬、更短促的“振动”模式,像是有节奏的、轻微的金属敲击声,或者……某种紧绷的弦被拨动后余韵。
“这是什么?”李宁走到屏幕前,仔细观察那片几乎难以察觉的波纹区域。
“不清楚。”季雅放大那片区域,频谱图变得更加复杂,那些规律的波纹隐藏在更杂乱的波动之下,需要极高的分辨率和特定的滤波参数才能分离出来,“能量特征非常隐晦,主体属性……偏向‘金’、‘刚’、‘肃’,与‘济生堂’的‘木’、‘生’、‘仁’截然不同。但又不像是‘浊气’或者断文会那种扭曲、侵蚀性的波动。它似乎……自带一种‘内敛’甚至‘隐匿’的特性,如果不是‘济生堂’节点的出现,以其纯粹平和的场作为‘对照背景’,加上我特意调整了监测算法寻找规律性微扰,根本发现不了。”
“位置呢?具体是哪里?”温馨也放下笔,凑了过来。
“老城西,原第三纺织机械厂旧址及周边区域。”季雅调出电子地图,一片被标注为暗红色的待拆迁区域显示出来。那里大多是上世纪七八十年代建造的红砖厂房、仓库和职工宿舍楼,许多已经废弃,窗户破损,墙壁斑驳,在航拍图上显得破败而空旷。“这片区域计划进行商业改造,但拆迁进程缓慢,目前基本处于荒废状态,只有少数拾荒者或流浪人员偶尔出入。历史记载……这里建国前是荒地和小片坟场,建国后建了厂,没什么特别的历史文化价值。”
“能量反应这么微弱,又有隐匿特性……”李宁沉吟,“是另一个类似‘济生堂’的、自我隐藏的传承节点?还是别的什么?”
“无法确定。”季雅摇头,“反应太弱了,而且隐匿效果极好。常规探测手段几乎无效。我甚至无法确定它是否是一个‘节点’,还是仅仅是某种特殊的、规律性的文脉‘回响’或‘烙印’。”
温馨凝神感知了一下玉璧,玉璧静悄悄的,没有任何特别的反应。“玉璧没动静,应该不是‘仁’、‘义’这类有明显情绪倾向的文脉。那种‘金’、‘刚’、‘肃’的感觉……让我想起……”她努力搜索着合适的词汇,“纪律?约束?或者……一种很硬的、不讲情面的‘原则’?”
“原则?”李宁咀嚼着这个词。与“仁”的悲悯、“观照”的智慧、“开拓”的进取都不同,“原则”听起来更冷峻,更不容变通。
“需要去查看吗?”季雅问,“不过以目前的信号强度,就算到了地方,如果没有特定触发条件,恐怕也很难找到具体源头。很可能白跑一趟。”
李宁思考片刻。城西老城区连续出现两个特殊的文脉节点(虽然新发现的这个还不确定),这本身或许就不是巧合。这片区域在历史上可能有着不为人知的积淀。而且,那个“金”、“刚”、“肃”的属性,让他隐隐有些在意。在如今浊气潜伏、断文会虎视眈眈的背景下,任何异常都不应轻易放过。
“准备一下,明天上午过去看看。”李宁做出决定,“信号太弱,常规方法可能无效。温馨,可能需要你尝试用澄心之界进行更精细的感知,看看能否捕捉到更具体的信息。季雅,继续优化监测算法,重点分析这种规律性波纹的可能来源。另外,查一下那片区域更详细的历史资料,特别是建国前,还有没有其他记载。”
季雅点头,开始在数据库中检索更久远的地方志和民间档案。温馨则闭上眼睛,调整呼吸,尝试让自己的感知更加敏锐,去捕捉那种若有若无的、刚硬的“振动”感。
李宁走到工作台前,看着温馨画的那幅“济生堂”草图。朴素的木架,分门别类的药材,低矮的桌案,空置的蒲团。一个医者用毕生心血和誓言构筑的空间,只为“活人”二字。那么,那个藏在废弃工厂区、散发着“金”、“刚”、“肃”气息的,又会是什么?
窗外的天色,在湿雾中一点点暗沉下去。
翌日清晨,湿雾依旧未散,但浓度似乎淡了一些,能看见远处建筑物模糊的轮廓。空气依旧闷热,带着一股子雨季来临前特有的、尘土被水汽浸泡后的土腥味。
李宁三人驱车来到城西边缘的待拆迁区。与昨天百草巷所在的、尚且保留着生活气息的老街不同,这里完全是另一番景象。锈蚀的厂区铁门半开着,链条锁早已不知去向。柏油路面开裂,缝隙里长出半人高的杂草。红砖砌成的厂房高大而空旷,大部分窗户的玻璃都已破碎,黑洞洞的窗口像无数只失神的眼睛。墙壁上刷着早已褪色的标语,还有乱七八糟的涂鸦。一些小型仓库的屋顶已经坍塌,露出扭曲的钢架。空气中弥漫着铁锈、霉烂和垃圾混合的难闻气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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