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确定自己配不配。
第二天一早，他给小武打了电话。
“我答应。”他说。
电话那头静了一秒。
“真的。”小武的声音一下子亮了，“师父，你真答应。”
“答应。”刘长河说，“但我先说好，我说得不多。”
“你说啥我都听。”小武说。
挂了电话，他站在店门口，看了一会儿街。
阳光正好，路上人来人往。
他忽然觉得，有些事，不是会不会的问题，是该不该。
婚礼那天，天气很好。
不热，也不阴。
酒店不大，但收拾得挺干净。门口摆着几盆花，有点挤。来的人不少，大多是年轻面孔，也有一些年纪大的，穿得很正式。
刘长河穿了一件干净的衬衫，是苏婉前一天给他熨的。
“你别紧张。”苏婉说。
“我不紧张。”他说。
嘴上这么说，手心却有点汗。
他站在一旁，看着小武忙前忙后。
小武穿着西装，有点不习惯，肩膀总是绷着。看见他，立刻走过来。
“师父。”小武叫了一声。
“今天挺精神。”刘长河说。
“你别笑我。”小武有点不好意思。
新娘站在一旁，穿着婚纱，脸上妆不重，看起来很安静。她看了刘长河一眼，点了点头。
“这是我师父。”小武跟她说。
“您好。”新娘说。
“你好。”刘长河点头。
他忽然意识到，小武是真的要成家了。
音乐响起的时候，所有人都坐下了。
流程很常规。
主持人说话很熟练，语速快，气氛被带得很热。
轮到证婚人的时候，灯光打到台上。
主持人念到他的名字。
“有请刘长河先生。”
掌声响起来。
不算很大，却持续。
刘长河站起身，走上台。
台阶不高，他却走得很慢。
站到话筒前的时候，他先停了一下。
台下的人都看着他。
小武和新娘站在旁边。
他清了清嗓子。
话筒里传出轻微的回声。
“我不太会说话。”他说。
台下有人笑了一下，很快又安静。
“今天站在这儿，我有点意外。”他说，“也有点紧张。”
他停了一下，看了看小武。
小武站得很直，眼睛有点亮。
“我认识小武很多年了。”刘长河说，“他刚来的时候，什么都不会，干活慢，还爱逞强。”
台下又有人轻轻笑了一声。
小武低下头，耳朵有点红。
“这些年，他吃过苦，也犯过错。”刘长河继续说，“但他有一样东西，一直没丢。”
他想了想，才说：“他肯扛。”
“活儿重了，他不躲。”他说，“事难了，他不跑。”
“这不是什么本事。”他顿了一下，“但能走得远。”
他说到这儿，停了一会儿。
台下很安静。
“结婚不是一件轻松的事。”他说，“不是热闹过一天就完了。”
“以后日子长着。”他说，“有高兴，也有烦。”
他看向新娘。
“你们两个，以后吵架的时候，记得别只顾着赢。”他说，“赢了，也可能输得更多。”
这句话，说得很平。
却让不少人低下了头。
他最后看着他们两个。
“我没什么大道理送你们。”他说，“就一句。”
他顿了一下。
“愿你们干净地活，结实地爱。”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他声音不大，却很稳。
台下一下子安静了。
过了几秒，掌声才响起来。
比刚才大。
小武的眼睛有点红。
新娘低头，用手背轻轻擦了一下。
刘长河站了一会儿，点了点头，走下台。
回到座位上，他才发现自己后背有点湿。
“你说得挺好。”苏婉低声说。
“没乱说就行。”他说。
酒席开始。
桌上很热闹。
年轻人多，气氛轻松。
有人来敬酒，叫他刘师傅。
他一一应着，没多喝。
小武过来给他倒酒。
“师父，谢谢你。”小武说。
“好好过日子。”刘长河说。
“我会。”小武点头。
“别学我。”刘长河又补了一句。
小武愣了一下。
“学你干活就行。”刘长河说，“别学我一个人扛。”
小武看着他，没说话。
只是把酒喝了。
婚礼结束的时候，天已经有点暗了。
宾客陆续散去。
酒店门口又安静下来。
小武送他们到门口。
“以后常联系。”小武说。
“嗯。”刘长河说。
车开走的时候，他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
小武站在门口，身边是新娘。
两个人站得很近。
路灯亮了。
光不刺，却稳。
他忽然想到，自己说的那句话。
干净地活，结实地爱。
这话，不只是说给他们听的。
车子拐过路口，婚礼的灯光被挡住。
前面的路，很长。
他踩下油门，心里却很静。
像是把什么东西，慢慢交了出去。
但并不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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