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律师把文件收好,直起身来的时候,眼眶已经红了。他和李芳认识二十多年了,是伙伴,也是老朋友,看着她这样,心里头针扎似的疼。
就在这时候,张强的手机震动了,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王阿姨——父亲的护工。他接起来,还没说话,那边王阿姨的声音就传过来了,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张强,你爸爸……走了。就在今天下午三点一刻,走得很安详。你一会儿过来一趟吧,律师也在,有些事情要跟你们交代。”
张强握着手机,手在发抖,嘴唇也在发抖。他“嗯”了一声,就一个字:“好。”
挂了电话,他站在那儿,半天没动。
张月看出不对,小声问:“哥,怎么了?”
张强转过头来看她,眼神是空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爸……走了。今天下午。”
张月整个人僵住了,像被人从头顶浇了一盆冰水。她张了张嘴,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眼泪就那么无声无息地流了满脸。她的父母离婚多年,各过各的日子,各自有各自的生活,可是——同一天,同一天……
她接受不了。
这时候李芳的声音从病床上传来,很轻很轻,像是早就知道了一样:“你……爸……先走了?”
张强走到床边,蹲下来,看着母亲的脸,点了点头。
李芳没有哭,甚至没有什么悲伤的表情,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沉默了几秒钟,才说:“我……知道了。”
张月终于忍不住了,扑到床边,握着母亲的手,哭着说:“妈……您会好起来的……我已经……没了爸爸……我不想……不想再没有妈妈啊……”她说不下去了,声音碎成了一片一片的。
李芳抬起手,慢慢抚摸着女儿的头发,那个动作很慢很慢,像是用尽了最后的力气:“不要……难过……我死了……不和……你爸爸……同葬。”
张月拼命点头,她知道母亲这辈子不容易,离了婚之后一个人扛着所有的事情,四十多岁开始创业,打下一片天地……她有她的坚持,有她的倔强,这些张月都懂。
琪琪带着孩子们进来了。几个孩子围在床边,思念伸着小手去够奶奶的脸。大一点的孙子已经懂事了,站在那儿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但忍着没哭出声。
李芳看着这几个孩子,一个一个看过去,看得很慢,像是要把每个人的样子都刻进心里。她的嘴角一直带着笑,那种笑不是强撑的,是真的打心底里觉得满足。
“有……你……们……”她说得很慢很慢,声音越来越小,“我这……辈子……很知足……很……知……”
那个“知”字说完,她的眼睛慢慢闭上了,嘴角还带着笑,像是睡着了一样。
监护仪上的数字在往下掉,嘀嘀嘀的声音越来越慢,最后变成了一条直线,一声长长的鸣响。
胡大夫赶过来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他看了看,沉默了一会儿,伸手把监护仪关了。
病房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窗外风吹树叶的声音。没有人嚎啕大哭,张强跪在床边,额头抵着床沿,肩膀一耸一耸的。张月抱着琪琪,两个人哭成一团。几个孩子被这气氛吓住了,最小的那个终于哭了出来,奶声奶气地喊着“奶奶……”。
齐律师站在门口,摘下眼镜,用拇指擦了擦镜片,又戴上,声音有点哑:“你母亲生前跟我说过,一切从简,不开追悼会,不设灵堂,不搞吊念。她就想安安静静地走,安安静静的。”
张强点了点头,跪在那里没动。
他想起今天早上,他还有父亲和母亲。到了今天晚上,两个都没有了。
同一天。
张月靠在墙上,哭得浑身发抖,她脑子里反反复复就是一句话——她没有爸爸妈妈了,世界上她最爱的两个人走了……
病房外面,夕阳正往下落,把整个天空染成了橘红色。那光透过百叶窗照进来,一道一道落在李芳的脸上,她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嘴角带着笑,像是在做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这辈子,她扛过太多东西了。年轻时候一直做家庭主妇,后来婚姻破裂,四十五岁开始创业……她这辈子不认输……
她是带着笑走的。
张强最后站起来,用手背擦了擦脸,转过身对齐律师说:“齐叔,我妈的后事就按她说的办,一切从简。我现在得去那边——”他说不下去了,停了一下,才把话说完:“去那边看看。”
那边,是他的父亲。
他今天一天之内,要去两个地方,送两个人。
张月擦干眼泪,走过来握住哥哥的手,什么都没说,就是握着。琪琪也走过来,站在张强另一边。
“琪琪,这边你帮忙打理……”
“嗯……我知道……你们放心!”
张强张月看了看她们,转身走向病房门口。
喜欢人到中年,突然醒悟请大家收藏:(m.20xs.org)人到中年,突然醒悟20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