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一根冰矛,闪着寒光,从侧面飞来,直取波栗的脖颈。
波栗这次连看都不看了。他顺势抬起手,更长的石锋从掌心窜出,如同一条从地底钻出的巨蟒,正面迎上冰矛。“咔嚓”——石锋击碎了冰矛,冰晶四溅,在阳光下如同碎裂的星辰。但它没有停下,而是继续向前延伸,尖端分裂,如同啮合的獠牙,朝迪亚逼近。
迪亚只能连忙抱起地上的迪尔,往侧边闪去。他一只手搂着迪尔的腰,另一只手撑地借力,身体贴着地面滑出,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那几根交错的石锋。碎石的边缘划破了他手臂的皮肤,血珠渗出,但他的眼睛始终没有离开波栗——对面强的不像话
而昼伏没有任何犹豫。他清楚地明白,这种时候应该先杀谁。他的左手回到胸前,右手则早已就绪。
“欻——!”
是血肉被刺开的声音。那声音不大,却清晰得像是有人在你耳边撕开一块绸布。
迪亚循声望去。他的瞳孔猛地放大,身体僵住了。
昼伏被石锋穿过了胸膛。那石锋从他的后背刺入,从前胸穿出,尖端带着猩红的血珠,在阳光下泛着刺目的光。昼伏的身体被那根石锋高高挑起,双脚离地,整个人悬在半空中。他的嘴巴张着,却发不出声音,只有血从嘴角溢出,沿着下巴滴落。
然后是第二根。第三根。从前后接连刺入昼伏的身体,一根从他的侧腹穿过,一根从他的肩膀穿出。它们如同紧咬的獠牙,贪婪地享受着猎物的嗜血感,一下一下,贯穿他的身躯。
昼伏的身体在石锋上微微晃动,像一面被风吹动的旗。
“你怎么敢——!”
迪亚顾不得更多了。他将迪尔放在地上,动作快得近乎粗暴,然后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猛地朝波栗冲去。他的速度快得惊人,脚下踩过的石板被蹬出裂纹,每一步都在地面上留下一个浅浅的坑。火红色的尾巴在身后拉成一条直线,耳朵紧紧贴在脑后。
波栗嘴角微微上翘。鲜红牛眼里,映着那道火红色的身影。
“要偷袭的话,要记得保持安静!”
他的左手再度一挥,一排排尖锐的石锋接连从地面窜出,如同海上的波浪,一层接着一层,迎向迪亚。那石锋不是散乱的,而是有节奏的,每一根都比前一根更长、更尖、更致命。
穿过昼伏的尖石慢慢消散。它们化作光粒,飘散在空气中,如同完成了使命的信使,终于可以休息了。
昼伏的身体失去了支撑,重重地落在地上。
“砰——”
沉闷的声响,像一袋重物从高处坠落。他的身体砸在碎石堆里,扬起一片灰尘。
伤口得到了解放。鲜血从他身上的窟窿里涌出,如同刚抽出的花瓣,不断地绽放、扩散。那红色太过鲜艳,鲜艳得刺眼。殷红的血在他白色的毛发上蔓延,像是一幅正在完成的画。周边碎裂的乱石如刺,参差不齐,从地面刺出,将他的身体托起。始祖山脉赶在盛夏结束前,开出了第一朵巧粟花。
昼伏已经感知不到痛觉了,他只感觉轻飘飘的,像是有什么东西从他的身体里抽离了,让他变得很轻,很轻,轻得像是随时会被风吹走。后脑勺传来一股朦朦胧胧的质感,他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像是有温水在冲刷,又像是在云端漂浮。
身体忽然得到了放松——仅仅是,想睡觉。
看来死亡也没有那么难受
他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做梦,但此刻他忽然希望自己会。梦里有他从未见过面的父母吗?他们长什么样?会笑着迎接他吗?梦里有他在教堂的小弟们吗?他们还是那群围着他喊“老大”的小屁孩吗?梦里能遇到伽罗烈和他的父亲吗?他和父亲应该在另一个世界团圆了吧。
眼皮合上之前,他最后看了一眼迪亚的方向。那抹火红色的身影还在往前冲,还在战斗,还在拼命。他的嘴角微微抬起,那是一个很轻的笑,轻得几乎看不见。然后,他重重地呼出了最后一口气。
“混蛋——!”
迪亚已经不侧边闪躲了。他的身体前倾,重心压得很低,踩着尖石的侧面不断弹射着,每一步都精准地踩在石锋的夹缝里。那些石锋贴着他的身体划过,有的划破了他的衣角,有的切掉了几根毛发,但没有一根能真正伤到他。
他的手上,一根冰矛正在成形。比之前更长,更粗。矛身上流转着幽蓝色的光辉,那光芒冷冽而深邃,像是从极地冰川最深处取出的寒冰。
他猛地对着波栗丢出冰矛。
波栗手一抬,一堵石墙立起。那石墙厚达数尺,表面粗糙,布满了裂纹,像是一面从地底升起的盾牌。
下一秒,石墙破了。不是被刺穿。是被撞破。
那根冰矛不,不是冰矛,冰矛在飞行过程中不断生长,不是炸开,在不到一次呼吸的时间里,就从小小的矛尖变成了一座巨大的冰山。那冰山还在不断地变大,不断地倾斜,撞破了石墙之后向前倾倒,冰与石相碰,发出“咯咯吱吱”的破碎声。石墙在冰山的挤压下碎裂、崩塌,碎石被冰晶包裹,嵌在冰山表面,像是琥珀里的昆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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