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晚盯着屏幕上的暗红光点，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把第八区域的异常记录存进加密文件夹。她刚关掉监控面板，手机就响了。陆子昂的名字跳出来。
“数据出问题了。”他的声音很急，“调研报告里的用户画像全错了。”
江晚拿起平板，调出项目后台。上午十点，新开的两家试点门店客流只有预估的三成。原定主打年轻白领的商圈，实际进店的大多是中年居民和接送孩子的老人。选址模型偏差超过六成。
她翻看原始合同，发现样本采集范围被限定在三家高端商场和写字楼食堂。社区便利店、街边早餐摊、菜市场周边这些地方，根本没纳入统计。
“这不是失误。”江晚说，“是故意漏掉。”
“现在怎么办？”陆子昂问，“投资方已经开始质疑我们决策流程。”
“先停掉所有对外发布的宣传计划。”江晚回答，“原调研机构不能用了。我们自己采数据。”
下午两点，两人在项目指挥部碰头。陆子昂带来一份追责方案，准备起诉原机构提供虚假信息，索赔损失。江晚看完直接摇头。
“打官司要三个月起步。”她说，“等结果出来，项目早就黄了。”
“可总得有人负责。”
“错的地方再多赔也变不错。”江晚打开手机相册，翻出过去几天自动消费生成的数据图谱，“你看，这七天我在城东二十七个小微商户消费过，集中在地铁口、公交站、老小区门口。源力波动最强的时间段是早上七点到八点半，晚上五点到七点。这才是真实人流高峰。”
她放大一张街拍照片，画面里一家包子铺排着长队，旁边写字楼大堂却空荡荡的。
“真正的流量不在玻璃幕墙后面。”她说，“在街角。”
陆子昂沉默了一会儿，伸手拿过她的手机，仔细看那些标记点的分布规律。
“你是说……我们要亲自去街头查？”
“不是查。”江晚纠正他，“是逛。像普通顾客一样买东西，用黑卡支付，系统会自动记录位置和时间。同时找人实地观察，双线验证。”
陆子昂皱眉：“这样效率太低，覆盖面不够广。”
“但够真实。”江晚说，“我们现在最缺的不是速度，是底子。根基错了，跑再快也是往沟里冲。”
会议室安静下来。陆子昂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他知道江晚说得对，可眼下的压力太大。股东们等着回报，媒体盯着动静，任何延迟都会被放大解读。
“如果被人知道我们推倒重来……”他开口。
“那就让他们知道。”江晚打断他，“我们不装了。本来就是试运营，本来就要调整。我不怕改方向，只怕用假数据骗自己。”
陆子昂看着她。这个曾经只会宅在家里打游戏的女人，现在说话时眼神稳得吓人。
他终于点头：“行。从今天开始，重建用户模型。”
当天傍晚，一支临时组建的小队成立。成员全是江晚通过陈导购联系来的自由职业调查员，有前市场研究员，也有做过街头采访的媒体助理。没有公司抬头，没有正式合同，每人签了一份保密协议，领了任务清单就出发。
江晚给自己定下目标：每天至少走进二十家不同类型的店铺，买一杯豆浆、一袋水果、一张公交卡充值。每笔消费都走黑卡，金额控制在五百以内。系统自动同步时间、地点、交易对象。
陆子昂则负责技术端整合。他在内网搭建了一个实时热力地图，把江晚的消费点、调查员的手记、公开摄像头的人流统计全部接入。颜色越深的地方，代表活跃度越高。
第一天晚上十点，两人开视频会议复盘。数据显示，早高峰最密集的消费区不在写字楼群，而在三条主干道交汇的老城区。那里有六个大型居民区，配套学校、医院、菜场齐全，但被原报告划为“低价值区域”。
“因为租金便宜？”陆子昂问。
“因为调研员懒得早起。”江晚冷笑，“他们只在工作日中午去踩点，当然看不到送孩子上学的妈妈、晨练完的大爷。”
第二天，她换了路线，专挑老小区周边走。陆子昂跟着一起出门，穿着休闲装，背着双肩包，像个普通上班族。他们在同一个早餐摊买了两碗牛肉面，又分别去了不同的便利店充值话费。
中午，调查员传来消息：某街区三家商铺拒绝接受采访，理由是“上面打了招呼，不让乱说话”。负责人说是区域经理下的通知。
江晚没声张。她改变策略，不再让调查员亮明身份，而是让他们伪装成外卖骑手、快递员，在送货间隙记录各店铺的客流量和交易频率。她自己继续高频次小额消费，用源力值追踪真实动线。
第三天，新数据开始显现趋势。三个高潜力区域浮出水面，全部位于原报告盲区。其中一个靠近轻轨换乘站，周边有职校、廉租房和物流园区，白天流动人口超五万，却没有一家标准化零售点。
“这里可以做试点。”江晚在地图上标红，“面积不用大，二百平以内，主打即时消费品和便民服务。”
陆子昂看着不断更新的热力图，忽然笑了。
“你知道吗？”他说，“我以前觉得有钱就能解决一切。只要砸钱，好团队、好资源、好地段都能拿到。”
“现在呢？”
“现在我知道，钱得花在看得见真实的地方。”他指着屏幕，“你不是在花钱，你是在用钱当探测器。”
江晚没接话，只是点了确认键，将新一轮外勤经费批付下去。
夜色渐深，办公室只剩他们两人。电脑屏幕上，最新版用户画像模型已完成初稿。旧有的白领标签被替换为“通勤族”“家庭采购者”“学生群体”等更细分的分类。选址建议从CBD转向交通枢纽与生活圈交叠带。
陆子昂收拾背包，走到门口又停下。
“明天我请你吃那家巷子深处的牛肉面。”他说完，拉开门走了出去。
江晚坐在主位，面前屏幕显示着刚上传的一条消费记录：21:47，某社区超市，购买儿童牛奶一箱，金额89元。源力值增长0.09%。
她点击确认，设置下一笔自动扣款时间为明早6:30，地点为城北农贸市场入口处的煎饼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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