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主导。”韩迩梦点头。
“林晓薇那丫头开的破面馆，是不是你暗中派人照应，防着那些不开眼的混混找麻烦？！”
“是。”
“苏晚晴这书呆子的研究院，是不是你顶住压力批的资源、找的场地、还他妈的亲自当顾问？！”
“……是。”韩迩梦看了一眼苏晚晴。
“老子肩膀上将星，是不是你拿着计划书去西山汇报、跟那群老头子拍桌子争来的？！”雷栋越说越激动，手指头都快戳到韩迩梦鼻子了。
韩迩梦沉默了一下，才道：“是你自己立的功。”
“放屁！没有你那些鬼一样的布局和情报，老子立个锤子功！”雷栋猛地向后一靠，椅子腿在金属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响声。他呼哧呼哧喘着气，胸膛剧烈起伏，眼睛更红了，但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极其复杂的、近乎暴烈的情绪在翻滚。
他盯着韩迩梦，看了足足有十秒钟，然后，忽然咧嘴，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却莫名让人觉得心头一热的笑容，声音陡然拔高，几乎是吼出来的：
“那他妈的就对了！！”
他“霍”地站起来，双手撑着桌子，身体前倾，对着韩迩梦，用尽全身力气吼道：
“我管你是外星人还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我管你以前是开飞船的还是修飞船的！老子只认你是韩迩梦！是跟我一起啃过压缩饼干、救过槟港、拿过上将、会看数据、会下大棋、也会偷偷给战友碗里多加两片肉的兄弟！”
吼声在狭小的保密室里回荡，震得那桶泡面又晃了晃。
雷栋吼完，喘着粗气坐下，依旧死死瞪着韩迩梦，但眼神里的那些复杂情绪，此刻只剩下一种近乎蛮横的、不容置疑的坚定。
“兄弟，”他重复了一遍，声音低了些，却更沉，“懂吗？是兄弟！这就够了！其他的，爱谁谁！外星人怎么了？外星人就不能是华夏的将军了？外星人就不能是老子的兄弟了？哪条法律规定了？嗯？”
韩迩梦静静地看着他，那双总是倒映着数据流的眼眸深处，似乎有什么极其细微的东西，轻轻波动了一下。他没有说话，只是缓缓地，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旁边传来一声极力压抑、却终究没能忍住的、带着浓重鼻音的抽泣。
苏晚晴哭了。
没有嚎啕大哭，只是眼泪毫无征兆地、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划过她苍白的脸颊。她死死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身体却因为剧烈的情绪波动而微微发抖。她低下头，双手捂住脸，泪水从指缝里渗出来。
“苏院长？”韩迩梦转向她，声音里多了一丝罕见的、类似“无措”的停顿。
苏晚晴用力摇头，肩膀耸动，好一会儿，才勉强控制住情绪，抬起满是泪痕的脸，通红的眼睛看着韩迩梦，声音哽咽，断断续续，却异常清晰：
“我……我的命……是你在槟港，从那些暴徒手里……抢回来的。”
“我的研究……是你一直相信，一直支持……没有你，就没有研究院，没有那些数据……我可能还在哪个实验室里……打杂，为了经费发愁……”
“你救了我的命，给了我希望，支持我的梦想……”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平稳，泪水却流得更凶，“你是韩迩梦，是韩将军，是我们研究院的首席顾问，是……是我们的战友，是我们信赖的……伙伴。”
她抬起手，用手背胡乱抹去脸上的泪，看着韩迩梦，眼神从最初的震惊、迷茫，逐渐变得和雷栋一样，充满了一种豁出去的坚定，甚至带着点科学家特有的执拗：
“我才不管你的DNA序列是什么，你的能量核心是用什么做的。数据不会骗人，你做的事不会骗人，你救过的人、守护过的东西不会骗人。你就是你。是那个会在深夜回复我技术问题的韩顾问，是那个会记得给加班的同事订宵夜的韩主任，是那个……会把危险扛在自己肩上，不让我们担心的……韩迩梦。”
她顿了顿，用尽力气，斩钉截铁地补充：
“对我来说，这就够了。永远够了。”
房间里再次安静下来。只有苏晚晴压抑的抽泣声渐渐平息。泡面的热气也散了，汤汁表面凝起一层油膜。
韩迩梦的目光，缓缓从雷栋那张写满“老子认定了就不改”的糙脸上，移到苏晚晴那双哭红却异常明亮的眼睛上。他沉默着，仿佛在重新校准某种内部参数，在消化这两份截然不同、却同样厚重无比的信任。
他眼中的数据流，无声地奔涌、汇聚、碰撞，最终，如同百川归海，化为一片深不见底的、却闪烁着坚定星光的平静。
然后，他缓缓站起身。
“谢谢。”他说道，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两人耳中。没有更多的言语，这两个字，在此刻，重逾千钧。
他重新坐下，双手再次平放在桌面上，那个熟悉的、属于指挥官和布局者的冷静气场，重新回到了他身上，甚至比之前更加凝练、更加锋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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