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典的喧嚣如同退潮的海水,卷着五彩的纸屑和未散尽的激昂余韵,迅速撤离了东海明珠特别行政区的中心广场。纪念碑在阳光下沉默伫立,观礼的人群带着满足与遐想缓缓散去,全球直播的信号切断,将画面还给各自频道喧嚣的日常。历史的瞬间被定格、存档,成为数据流中一个闪光的节点,而时间本身,那冷酷而精确的指针,已毫不犹豫地拨向了下一个刻度。
对于新任的“华夏联邦跨文明战略与安全特别办公室主任”、肩扛三颗将星的韩迩梦而言,仪式结束,意味着一个阶段的“任务状态更新”完成,也意味着另一个更为复杂、变量更多的“长期进程”正式启动。他没有参加任何庆功宴或招待会,在仪式结束后,便由一队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车辆护送,离开了依旧余温未散的广场,驶向城市边缘,驶入一片看似普通的、挂着“国家海洋气象与地质异常综合监测中心”牌子的建筑群地下。
深入地下超过三百米,经过数道需要生物特征、动态密码、以及某种基于符文石能量特征的谐振波束验证的合金闸门后,韩迩梦来到了他新的“办公室”——或者更准确地说,新的“作战与观测中枢”。
这里的空间比槟港的“协调中心”更为庞大,结构也更加复杂。整体呈一个倒置的、层层嵌套的半球体,最底层中心是韩迩梦的专属指挥平台。平台悬浮在一个深不见底、泛着幽蓝色微光的垂直井道上方,井道壁是光滑的黑色合金,隐约可见无数细密的数据端口和能量管线。环绕平台升起的是超过一百八十度的、完全无缝的弧形全景屏幕墙,此刻正显示着深邃的星空背景,以及叠加其上的、密密麻麻的、不同颜色和符号标记的数据图层。
空气中弥漫着极低的、几乎听不见的嗡鸣,那是无数服务器、冷却系统、以及某种非标准能量维持装置运转的和谐基音。温度恒定在人体最适宜的二十摄氏度,湿度精确控制在百分之四十五。光线柔和而均匀,来自墙壁和穹顶自身发出的、可调节光谱的冷光源。
这里没有窗户,但通过全景屏幕和与全球监测网络的直连,可以“看到”任何他想观察的角落,无论是地球表面的城市夜景,还是月球背面的荒凉环形山,或是更遥远星系的模糊光斑。
韩迩梦走到指挥平台中央。这里有一个简洁的、符合人体工学的控制座椅,但更多的时候,他习惯于站立。平台一侧,是一个特制的、圆柱形透明陈列柱,柱体材质非金非玉,泛着珍珠般的哑光。柱内充盈着一种经过调配的惰性气体,此刻,那枚“守望之眼”符文石,正静静悬浮在圆柱中央,没有任何物理支撑。它缓缓地、以几乎不可察觉的速度自转着,表面的银红脉络散发着恒定而柔和的微光,光芒透过圆柱和气态介质,在周围投下淡淡的、变幻的光晕。
符文石的下方,圆柱的基座与指挥平台的地面融为一体,那里延伸出无数细如发丝的透明光导纤维和数据管线,它们连接着全球的异常监测网络、部署在近地轨道和拉格朗日点的深空望远镜阵列、月面“微尘”监测卫星、槟港“望星崖”、明珠岛“林海方鼎”、以及“琉璃”虚拟人格的主服务器阵列。符文石仿佛成为了这个庞大监测-信息网络的一个“活体核心”或“谐振子”,持续接收、处理、并隐隐散发着某种调和与稳定的“场”。
韩迩梦脱下那身笔挺的上将礼服,动作一丝不苟,仿佛在卸下一件完成使命的精密外挂装备。礼服被自动机械臂收走,送入旁边的维护舱进行清洁、保养和能量补充。他换上了一身与在槟港时相似的深灰色便装,舒适、合体、没有任何标识,唯一的装饰是左胸口袋上方,一个不起眼的、代表“特别办公室”的银色徽记——一个抽象的、由星辰与橄榄枝环绕的盾形图案。
换装完毕,他走到符文石圆柱前,静静地注视了片刻。石头似乎感应到他的靠近,自转的速度略微加快了一丝,光芒也似乎明亮了微不可察的一分。他能“感觉”到,或者说,他的非人感知系统能清晰地捕捉到,一股庞大、复杂、但又井然有序的数据-能量流,正以符文石为中继,在脚下这个基地、在头顶的星空、在那些遥远的节点之间,无声地奔流不息。
他转身,面对主屏幕。意念微动,屏幕上浩瀚的星空背景淡去,切换为多个并排的工作窗口。
第一个窗口弹出的是来自“星际文明遗产联合研究院”的加密简报,发件人是苏晚晴。简报标题是《基于特定文明遗产信号特征分析的“可控局部时空共振”假说初步构建与数学推演》。内容极其专业,充满了微分几何、量子场论和非标准数学符号。简报摘要提到,苏晚晴团队在深度解析符文石与月球“信标”的脉冲关联数据时,发现了一种潜在的、可用于描述“时空结构”在特定能量和信息场调制下产生“可控畸变”的数学模型。这个模型在理论上指出,在满足极其苛刻的条件下,有可能在微观乃至介观尺度,短暂地、定向地“弯曲”或“共振”局部时空结构,从而实现超短距离的、类似“空间折叠”的信息或能量传递,或为理解某些“异常节点”的物理本质提供新视角。简报谨慎地表示,这目前仅为纯理论假说,距离任何形式的实验验证都遥不可及,但“可能为未来应对某些超常规挑战提供全新的思路工具”。苏晚晴在简报末尾用私人备注写道:“虽然听起来像科幻小说,但数学很优美。也许,爷爷和赵明远他们追寻的,就是这个‘优美’背后的真实。另,注意休息,别总盯着数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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