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尚未完全撕开夜幕,东海明珠特别行政区行政中心广场周围的道路便已被层层管制。但这并未阻挡人潮。许多市民彻夜未眠,早早守候在警戒线外,占据着每一个能瞥见广场中心的高地、阳台、甚至是临时架设的脚手架。他们举着手机,踮着脚尖,脸上混合着期待、好奇、以及一种见证历史的兴奋与肃穆。更远处,全球各大媒体的卫星转播车早已就位,长枪短炮的镜头,如同无数只复眼,聚焦于广场中央那座被巨大红绸覆盖的纪念碑,以及前方已经搭建完毕、庄重而简约的主席台。
天空湛蓝如洗,阳光毫无保留地泼洒下来,将广场上每一面旗帜、每一枚徽章、每一张脸庞,都映照得清晰而明亮。风很轻,恰好能让旗帜舒展,又不至于扰乱发型。
上午九时整,军乐队奏响迎宾曲。观礼嘉宾开始入场。他们中有来自华夏中央的高级官员,有特区新任行政、立法、司法机构负责人,有岛内各界贤达、工商巨子、文化名流,也有来自槟港的阿贡行政长官一行,以及部分受邀的外国使节和国际组织代表。
阿贡走在槟港代表团最前方,他换上了一身崭新的槟港自治区行政长官制服,神情沉稳,目光中却带着一种“过来人”的从容与欣慰。他身旁是雷栋,依旧是那副看似大大咧咧、实则眼观六路的模样,肩章上的将星在阳光下闪闪发光,他咧着嘴,不停地和认识的、不认识的人点头致意,嘴里低声念叨着:“排面,老韩这排面拉满了……”
苏晚晴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深色西装套裙,胸口别着“星际文明遗产联合研究院”的徽章,与一群同样佩戴研究院标识的科学家们站在一起。她微微仰头,望向主席台后方那座被红绸覆盖的纪念碑,又望向更远处的天空,眼神专注,仿佛在计算着阳光的角度,或者在心中默算着某个公式。
林晓薇也来了。她收到了一份印有国徽的请柬,穿着自己最正式的小礼服,紧张得手心出汗,紧紧攥着一个印有“星际漫游者”logo的小手包。她被安排在一个相对靠后的观礼区,身边大多是像她这样的“民间代表”和“文化使者”。她踮着脚,试图在人群中寻找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心里嘀咕着:“不知道那件礼服合不合身……内衬的纹路,在现场灯光下能不能看出来一点点……”
九时三十分,军乐骤变,国歌前奏雄壮响起。全场肃立。镜头拉近,聚焦在旗杆下。华夏国旗与东海明珠特别行政区区旗,在国歌声中,由三军仪仗队护旗手同时升起,冉冉向上,迎风招展。广场上,数万人齐声高唱国歌,声浪直冲云霄。
升旗毕。主持人以洪亮的声音宣布:“华夏东海明珠特别行政区成立暨‘统一纪念碑’揭幕仪式,现在开始!”
红绸在礼炮声中缓缓滑落。一座高耸的、由银灰色合金与当地特有石材构筑而成的纪念碑呈现在世人面前。碑体造型简洁而充满力量感,仿佛两支紧紧相握、又共同指向天空的手臂。碑身正面,镌刻着苍劲有力的金色大字:“统一”。碑座四周,是精美的浮雕,刻画着从古至今两岸人民同舟共济、共建家园、共御外侮、以及共同仰望星空的场景。纪念碑在阳光下熠熠生辉,与广场周围飘扬的旗帜,构成一幅充满希望与力量的画面。
揭幕仪式后,主持人声音再次提高,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下面,举行华夏人民解放军上将军衔授衔仪式。请,韩迩梦同志——”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连风声似乎都停滞了。所有镜头,齐刷刷转向主席台侧方的通道出口。
韩迩梦的身影,出现在那里。
他一步一步,走向主席台中央。步伐平稳、精确,每一步的距离仿佛用尺子量过。他穿着那身特制的上将礼服,墨绿的底色庄重肃穆,金色的镶边与绶带在阳光下流淌着光华。肩章之上,三颗金色的将星,如同三颗被摘下的微型恒星,散发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与荣耀。礼服的剪裁完美贴合他挺拔的身形,那些由林晓薇设计、编织在内衬的微观纹样,在自然光下并不明显,但当他走到主席台中央特定位置,被数盏高亮度聚光灯同时笼罩时,内衬的某些角度,隐约反射出极其细微的、流动的银色光泽,仿佛有星河流转于衣袂之下。
他的面容依旧平静,没有激动,没有笑容,甚至连惯常的冰冷都似乎被一种更深沉的东西所覆盖。那双眼睛,在镜头特写中,如同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倒映着天空、旗帜、和下方黑压压的人群,却又仿佛穿透了这一切,看向了某个更遥远、更宏大的存在。
他走到预定位置,立定,转身,面向国旗。抬手,敬礼。动作标准、利落,带着一种机器般的精准,却又蕴含着千钧之力。
国歌再次奏响。这一次,是为他一人而奏。
礼毕。那位曾坐镇西山、批阅“融珠”方略、写下“守望无垠深空”批示的首长,缓步走到韩迩梦面前。首长手中托着一个铺着红色绒布的托盘,上面摆放着代表上将军衔的星章、新的资历牌、以及一枚特制的、刻有“华夏联邦跨文明战略与安全特别办公室主任”字样的金质职务徽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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