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夜像一个巨大的、缓慢落下的幕布，将医院最后的人声和光亮也吞噬殆尽。陈远坐在床边，在绝对的黑暗中，只有腕上监测仪规律闪烁的绿光勾勒出手腕的轮廓。他没有开灯，甚至连呼吸都调整到了最浅最慢的状态，如同冬眠的动物，将新陈代谢和存在感压到最低。
体内的导航脉动稳定如常，指向西南地下，成为他内在的计时器。距离护士暗示的“子夜”越来越近。
走廊里，守卫的脚步声换成了更轻、更缓慢的踱步，这是夜间值守的常态。偶尔能听到远处电梯运行的低沉嗡鸣，或是某间病房仪器发出的间歇性提示音。除此之外，一片死寂。
陈远轻轻起身，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没有发出丝毫声响。他先走到门边，侧耳倾听。守卫的呼吸声均匀悠长，似乎在打盹。他通过猫眼向外看去，守卫背对房门坐在便携折叠椅上，头微微低垂。
时机合适。
他退回到房间西南角，那块回声空洞的地板旁。他蹲下身，用指尖再次确认位置，然后取出碳纤维条。他没有尝试撬动，而是将尖端垂直抵在地板接缝上，用稳定而持续的压力向下按压，同时极其缓慢地逆时针旋转。
这是一种试探。如果地板下有精密的锁闭机构，或许需要特定的压力顺序或振动频率来解锁。
碳纤维条旋转了大约一百二十度时，他感到指尖传来一下极其轻微的“咔哒”感，像是内部某个微小卡扣被释放。紧接着，那块大约三十厘米见方的地板，无声无息地向下沉降了大约一厘米，边缘出现了一圈均匀的缝隙。
成功了！地板下确实有通道！
他停止旋转，等待。没有后续声响，缝隙中透出极其微弱的气流，带着地下特有的凉意和一丝淡淡的、类似臭氧和金属混合的味道。下面有空间，而且有空气流通。
他轻轻掀开这块活动地板。下方是一个边长约二十五厘米的方形竖井，内壁光滑，似乎是金属材质，深不见底，只有一片漆黑。井壁一侧，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便于攀爬的凹槽，像是检修通道。
这就是剖面图中那条红线的起点？竖井似乎是垂直向下的，但剖面图显示路径斜向……也许竖井连接到某个水平的维修通道，再转向？
他需要下去。但监测仪怎么办？它记录位置和活动。如果他从这个竖井消失，监控中心立刻就会报警。
他想起护士提到“清洁车”。清洁车通常配有定位和电子锁吗？也许清洁车本身就是某种屏蔽或伪装装置？或者，利用清洁车运输“某物”离开房间，是计划的一部分？
他看了一眼时间。距离预估的“子夜”还有二十分钟。他不能现在下去。
他轻轻将活动地板恢复原状，边缘严丝合缝。然后，他走到门边，再次通过猫眼观察。
走廊尽头，电梯指示灯亮起，显示从高层下行。很快，电梯门打开，一个穿着浅蓝色工装、戴着口罩和帽子的清洁工推着一辆大型双层清洁车走了出来。车轮在光洁的地板上发出平稳的沙沙声。
清洁工动作熟练，开始逐个清洁走廊的垃圾桶和擦拭扶手。他（从体型看是男性）不疾不徐，渐渐靠近409房间。
守卫被声音惊醒，抬起头看了一眼，见是熟悉的夜间清洁工，便又垂下头，恢复半睡状态。
清洁工清理到409门口附近的垃圾桶时，似乎不小心将一块抹布掉在了地上，正好落在守卫脚边。
“抱歉。”清洁工低声道，弯腰去捡。
就在他弯腰、身体挡住守卫视线的一两秒内，他的一只手极其迅速地从清洁车下层一个不起眼的缝隙里，抽出了一个扁平的、黑色的小包裹，手腕一抖，那包裹滑过地面，悄无声息地贴着小桌下的阴影，滑进了409房门下方的门缝里。
整个过程快如闪电，自然流畅。守卫毫无察觉。
清洁工捡起抹布，推着车继续向前，消失在走廊拐角。
陈远立刻捡起那个包裹。很轻，外面是一层黑色的防静电布。他快速拆开，里面是两样东西：
1. 一个薄如蝉翼的黑色腕带，材质类似潜水服，内侧有精密的电路纹理和几个微小的金属触点。
2. 一张对折的、邮票大小的硬质塑料片，上面用激光蚀刻着一幅极其简化的、类似迷宫的地图，几个点用微小的光点标记，其中两个点旁标注着“409”和“S3-22”，一条虚线连接它们，中途经过一个标记为“换乘”的节点。
腕带是替换监测仪的？塑料片是路径图？
他来不及细想，迅速行动。首先将腕带套在左手腕，覆盖在原有监测仪的上方。腕带自动收紧，内侧的金属触点似乎与监测仪背面接触。几秒后，监测仪的屏幕闪烁了一下，显示出一行小字：“外接模拟器启动。模式：静态睡眠。”
紧接着，监测仪的心率、血氧等数据显示瞬间变成了平稳的睡眠模式数值，并锁定。腕带上的一个微型指示灯亮起绿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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