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林枫醒来的时候，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光还是偏冷的，天刚亮透不久。
他侧头看了一眼旁边，沈秋月已经不在床上了，被角叠得整齐，床头柜上放着一杯还冒着热气的水。
他揉了揉眼睛坐起来，套了件外套下了楼。
沈秋月已经在餐厅坐着了，面前放着一碗粥，正用勺子慢慢搅着。
看见林枫下来了，她抬了一下下巴示意对面的位置。
“早饭刚端上来，趁热。“
林枫坐下来往桌上扫了一圈，三副碗筷摆好了，董姨在厨房里忙活，但苏静雯的位置空着。
“妈还没下来？”
“没有。”沈秋月舀了一勺粥送进嘴里，“可能最近忙，多睡会儿。”
林枫端起粥碗喝了一口，温度刚好。
两个人安静地吃着早饭，没过多久叶婉仪也下来了，穿着一件宽松的家居服，头发随手拢了一下扎在脑后，脸上还带着刚醒的困意。
她拉开椅子坐下来的时候先伸了个懒腰，手指举过头顶的时候碰到椅背，像是筋骨还没完全打开的状态。
“昨晚睡得还行？”沈秋月问她。
“还行。看着是坐着开会，其实脑子一直转着，昨天躺床上就睡着了
叶婉仪拿了只包子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咽下去，目光也落到了苏静雯空着的座位上。
“妈呢？今天怎么还没下来？平时不都是她第一个坐在餐桌前泡茶吗？”
林枫正要回答，楼梯上传来了脚步声。
苏静雯走下来的速度比平时稍快一些，手里拖着一只深灰色的行李箱，轮子在木质地板上发出轻而规律的滚动声。
林枫放下了筷子站起来，走过去接过了那只行李箱。
“妈，这是干啥？又要出差？”
苏静雯在楼梯口站定，把外套的领子理了一下。
“是啊，这几天要去外地一趟。”
叶婉仪还在吃包子，听见这话的时候她手里的动作慢了一下。
“妈你一个人去？”
“不是，”苏静雯侧头看了她一眼，“你跟我一起。”
叶婉仪指了指自己，咀嚼的动作停在了半路上：“我？”
“许秘书没跟你说？”苏静雯拍了一下脑门，动作幅度不大。
“哎呀，都怪我给忙忘了。这两天会开完了，正好要出去考察几个合作工厂的品控线。你作为带货那边的负责人，肯定要到场亲眼看一遍。”
叶婉仪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认真地点了点头：“哦，那确实该去看看。“
她说着已经往楼上走了几步，像是准备去收拾行李。
林枫站在楼梯口，目光在苏静雯和叶婉仪的背影之间来回了一下。
他开口的时候声音里那层“不太确定该不该说”的犹豫被他自己压了下去：
“妈，婉仪能不能不去？”
苏静雯转过头看着他。
那目光带着一层“你说什么呢”的底色，但语气还是轻松的：
“你开什么玩笑？选品的事她不到场，去了还有什么意义？”
叶婉仪从楼梯上又探了半个身子回来：“没事，就在周边，几天就回来了。你别担心。”
苏静雯趁着叶婉仪转身上楼的间隙，侧过身来看着林枫，嘴角那层弧度带上了几分揶揄的调子：
“你这孩子，娶了媳妇忘了娘吧？你妈走你都没说要留一下，婉仪走你就不让。”
沈秋月在餐桌那边笑了一声，声音不高。
董姨端着新出锅的一碟小菜从厨房出来，笑着往桌上放的时候看了林枫一眼。
林枫站在楼梯口，嘴角的弧度带着一种配合场合的松动，但他的目光在苏静雯转身去拿包的那一瞬间没有从她身上移开，他看着那个正在被合上的行李箱拉链、那只正在被放进手提包里的充电线和正在被她扣上的手机壳边缘。
那些细节在他视线里逐一滑过去，像是正在被翻动的一页页纸，还没有谁能看清上面究竟写着什么。
同一时间，在林振康家那边。
林振康还穿着睡衣坐在床上翻手机，屏幕突然亮起来的时候他看清了来电显示，下意识往卧室门口方向看了一眼。
他披了件外套匆匆走进洗手间，把门带上，拧开了水龙头才接起来。
“喂，小李。”
“小林宝宝，我已经到您家楼下了，我送您去公司。”李秘书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带着一层清早特有的鲜亮。
“我今天不用去世华了。”
林振康的声音压低了一些，继续说道：“昨天已经把东西都搬完了。你要是去办离职，你……“
“那您出来陪我去一趟嘛，我一个人去多没意思。”李秘书的声音带上了一层撒娇的底色。
林振康握着手机犹豫了几秒。
他想起昨天在家里那场冲突……
二伯母坐在沙发上说的那些话、她最后那个“你自己掂量“的眼神……
但这些念头在脑海里转了一圈之后，他听到听筒里那个声音还在等他的回答，最终像是被一个温和的力引向了一侧，轻轻放了下来。
“行吧。你在楼下等我。”
他挂了电话之后站在洗手台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镜面上那层薄薄的水汽正在慢慢消散，露出底下那张被时间磨过的脸。他打开水龙头洗了把脸，然后拿起那瓶放在角落的香水朝自己领口和手腕处按了两下。
他对着镜子又看了看，调整了一下衬衫的领口位置，确认袖口已经抚平了，才推门出去。
走到餐厅的时候二伯母已经把早饭端上桌了，清粥小菜，摆了两副碗筷。
她见林振康穿着一件深色休闲外套出来，打量了一眼，目光在他领口停了一下。
“你……这打扮是要去上班？”
“嗯。”林振康坐下来拿起了筷子。
二伯母没有追问，但她端起粥碗的时候目光又扫了他一眼。
那一眼不是看“穿什么衣服”，而是看“穿这身衣服的人想去哪”。
她没有把这句话说出口，但她的目光像是已经完成了一道判断，然后移开了。
林振康刚夹了一筷子小菜放进碗里，桌面上他放着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消息弹窗的内容直接显示在了屏保界面上……
「亲爱的，还不出来吗？伦家在楼下都等着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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