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基地市的计时器跳过二十四小时。
广场上的风停了。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消毒水味。
柳若曦悬浮在三十米高的半空。
她身上的白色风衣已经被汗水浸透，紧紧贴着背脊。
冰蓝色的星海力场还在运转。
三万根精神光丝垂落在广场上，连接着下方三万名伤员的眉心。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柳若曦的双腿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她的十指在虚空中僵硬地拨动。
每一根手指都像灌了铅。
指甲缝里渗出细密的血珠，顺着指尖滴落。
滴落在下方的冰层上，砸出微小的红梅。
伤员识海深处。
那些被压缩成黑滴的煞气核心极其顽固。
它们像寄生虫一样死死咬住武者们的灵魂本源。
柳若曦必须将精神力压缩到极限。
一寸。
一毫。
她操控着精神光丝，化作微型锯齿。
贴着伤员的灵魂边缘，生生将那些黑色液滴刮下来。
这比最精密的外科手术还要消耗精力。
稍有不慎，伤员就会当场脑死亡。
剧痛顺着三万根光丝反噬回来。
柳若曦闷哼出声。
伤员的身体开始剧烈抽搐。
黑色的经络在他们的皮肤下凸起，像一条条蠕动的毒蛇。
煞气核心在做最后的挣扎。
它们试图钻进武者的大脑深处。
柳若曦的十指猛地向下一压。
三万根光丝瞬间绷直。
光丝末端分化出无数纳米级别的倒刺。
倒刺精准地扎入黑色液滴。
双手向上缓慢抬起。
三万滴黑色液体被一点点拔出武者的眉心。
就像拔出三万根扎在灵魂上的毒刺。
每一毫米的移动，都伴随着柳若曦精神海的剧烈震荡。
煞气感受到了灭顶之灾。
它们开始疯狂反扑。
黑色的雾气顺着光丝向上蔓延，企图污染柳若曦的精神海。
柳若曦的眉心出现了一团化不开的黑气。
她的大脑像是被无数根钢针同时扎入。
痛觉神经彻底麻木。
她只能靠着本能维持着法印。
「大衍神鉴」在干涸的识海中疯狂榨取着最后一滴精神力。
蓝色的光网在风中摇摇欲坠，却始终没有破裂。
广场外围的隔离网外，人头攒动。
数以十万计的民众自发聚集在这里。
街道被堵得水泄不通。
没有人说话。
所有人都仰着头，看着半空中那个单薄的身影。
冷风吹过，柳若曦的身子晃了一下。
人群中传出压抑的抽泣声。
一名满头白发的老者拄着拐杖，颤巍巍地站着。
他的三个儿子都在前线，生死未卜。
他看着柳若曦，老泪纵横。
“作孽啊，让一个女娃子替我们扛这天。”
他猛地将拐杖砸在地上。
“老头子我这条命，给林枫大人，给柳姑娘磕头了！”
他双膝跪地，重重地磕了下去。
额头磕在坚硬的柏油路面上，渗出鲜血。
周围的民众纷纷效仿。
成片成片的人群跪倒在地。
没有口号。
没有喧哗。
只有死一般的寂静和最纯粹的敬意。
装甲车停在路边。
荷枪实弹的士兵们也放下了手里的武器。
他们摘下头盔，向着半空中的女孩敬礼。
一名老兵的断臂处还在渗血，但他站得笔直。
“敬礼！”
老兵嘶吼出声。
数千名士兵整齐划一地举起右手。
军靴踏在地面的声音，整齐得让人心底发颤。
下方指挥台。
钱多多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他那两百斤的胖身子在原地疯狂打转。
满头大汗，衣服完全湿透。
“快！把二号能量转换仪推过来！”
钱多多对着身后的后勤人员大吼。
几台重型机器被推到广场边缘。
粗大的线缆连接着能量发射端。
蓝色的能量光柱冲天而起，打在柳若曦周身的力场上。
毫无反应。
高纯度的元能直接穿透了星海力场，消散在空气中。
精神力与元能根本不互通。
钱多多一巴掌拍在控制台上。
合金面板被拍出一个凹坑。
“没用！全他妈没用！”
他双手抱头，眼圈通红。
“三号精神波段仪呢？预热好了没有！”
钱多多对着通讯器咆哮。
“钱总，三号仪器超载，主板烧毁了！”
通讯器里传来工程师绝望的声音。
钱多多一脚踢翻了旁边的椅子。
作为林枫的死党，他太清楚柳若曦现在的状态了。
那根本不是在消耗精神力。
那是在燃烧生命本源。
一旦本源耗尽，柳若曦会直接脑死亡，连抢救的机会都没有。
半空中。
柳若曦的脸色已经不能用苍白来形容。
那是死人一般的灰败。
她的嘴唇被自己咬得血肉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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